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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直在绕圈

TNT:全员恶人请上船

雨越来越大。

不是寻常的雨,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整条天河都倾泻下来,砸在树叶上,泥地上,两人身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轰响。

宋亚轩攥着马嘉祺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身后那栋破败的宿舍楼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只伏地的兽,正缓缓张开眼睛。

宋亚轩“哥,走,我们走……”

他声音发抖,拉着马嘉祺往前冲。

泥泞的地面吸住他赤裸的脚,每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

那件从俞月身上剥下来的黑裙湿透了,沉甸甸地挂在身上。

可他顾不上了。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里,离那栋楼越远越好,离那个女人越远越好。

马嘉祺被他拽得踉跄,腿肚子发软,浑身还在因为失温而止不住地打颤。

可他被宋亚轩那股近乎癫狂的劲儿带得不得不往前跑。

马嘉祺“亚轩……亚轩!慢一点……我跑不动了……”

宋亚轩“不能慢!”

宋亚轩猛地回头,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宋亚轩“哥,不能慢!她会追上来的!她一定会追上来的!”

马嘉祺心里一紧。

宋亚轩的眼睛里只有恐惧。

那种深入骨髓的,已经把人啃噬得只剩空壳的恐惧。

马嘉祺“亚轩。”

马嘉祺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马嘉祺“你看着我。”

宋亚轩不听,还在拼命往前拽,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只偶尔能听清几个字——

宋亚轩“走”

“快走”

宋亚轩“她会来”。

宋亚轩“宋亚轩!”

马嘉祺猛地站定,另一只手扣住宋亚轩的肩膀,逼他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两人在雨中对视,雨水像帘子一样隔在中间,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马嘉祺“她死了。”

马嘉祺一字一顿地说,声音被雨砸得有些失真,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马嘉祺“你亲手杀了她,她死了,不能再怎么样了。”

宋亚轩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眼神剧烈地晃动着,有短暂的清明闪过,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恐惧吞没。

宋亚轩“她不会死的……”

宋亚轩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在发抖,

宋亚轩“哥,她不会死的……鬼怎么会死呢?我杀不了她的……我杀不死的……”

最后几个字已经带了哭腔。

马嘉祺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在宿舍楼前问出的那句话——她要是变成了鬼,那鬼会死吗?

他当时只是被恐惧攫住,脱口而出。

可现在这句话从宋亚轩嘴里说出来,就成了某种冰冷的确证。

宋亚轩真的杀了俞月。

或者说,他以为他杀了俞月。

但俞月早就死了。

十年前就死了。

他没有松手,反而把宋亚轩抓得更紧了。

马嘉祺“亚轩,你听我说——”

宋亚轩“哥你不懂!”

宋亚轩突然挣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破了音。

他往后踉跄了一步。

宋亚轩“她不是人!她不是人你明白吗?!她看着我笑的时候,眼睛是空的!她的手碰到我的时候,像蛇一样凉!我砸了她的头,流了好多血,她倒在地上不动了——可她站在门口!我跑出来的时候,看到她站在门口!”

宋亚轩语无伦次地说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扑腾。

雨水砸在他脸上,他几乎睁不开眼,可他还是在说,像是在宣泄什么积压了太久的东西。

宋亚轩“她穿着那条黑裙子,就站在门口看着我!我杀不死她的……我杀了了……我刺了她好多下,好多好多下……”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俞月真的是鬼,那鬼的衣服,怎么能被剥下来穿在活人身上?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抓住,宋亚轩又扑了上来,死死攥住他的手臂。

宋亚轩“哥,我们走吧,求你了,走吧……不要再问了……她会来的,她知道我们在这里,她一直都知道……”

宋亚轩的眼睛里全是恐惧,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淌,他看起来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马嘉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想起刚才在那面写满誓言的墙前,自己濒死时的走马灯。

他想起俞月那张脸,那个曾经会软软喊他嘉祺的姐姐。

他想起孤儿院那些年。

他想起俞月死的那天。

后来宋亚轩和他宋家收养,他随后也被接走,两个人离开了那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俞月,好像那个名字,那个人,被留在了那天孤儿院,和他们过去的岁月一起腐烂。

可她回来了。

变成鬼,回来了。

马嘉祺闭上眼睛,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淌下来。

再睁开时,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消散了——恐惧还在,但他不能再让宋亚轩看到。

马嘉祺“好。”

马嘉祺“我们走。”

马嘉祺握住他的手,这一次不是抓着手腕,而是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宋亚轩的手冰凉,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还在微微发抖。

马嘉祺用力握了握。

……

雨没有停。

不,不是没有停——是越来越大,大到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水。

水从天上落下来,从地面溅起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要把他们活活淹死在这片森林里。

宋亚轩已经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

十分钟?一个小时?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雨,无休无止的雨,砸在头上、脸上、身上,冷得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还存在。

可他在走。

不,是在跑。

不,是在逃。

马嘉祺跟在他身后,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已经不喊慢一点了,因为他知道喊了也没用。宋亚轩听不见。

或者说,他不敢听。

一旦停下来,那种恐惧就会追上他,把他整个吞掉。

宋亚轩“哥。”

宋亚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宋亚轩“我们走了多久了?”

马嘉祺愣了一瞬。

多久了?

他抬头看天——没有天,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和砸下来的雨。他看了看周围——树,泥地,雨,还是树,还是泥地,还是雨。

马嘉祺“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

宋亚轩停下脚步。

马嘉祺“亚轩?怎么了?”

宋亚轩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下巴往下淌。

马嘉祺“怎么了?”

马嘉祺绕到他面前,想看清他的表情。

然后他看到了。

宋亚轩在笑。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不是那种释然的笑——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嘴角抽搐眼睛却空得像两个洞的笑。

宋亚轩“哥,你看看周围。”

马嘉祺心头一跳,缓缓转头。

树。

泥地。

雨。

还有——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有一棵树。

那棵树很特别——树干上有一道被雷劈过的焦黑痕迹,从树冠一直延伸到根部,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他记得这棵树。

因为这是他刚才扶着喘气的那棵树。

不,不对。

这是他半个小时前扶着喘气的那棵树。

也不对——

马嘉祺“我们……”

马嘉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马嘉祺“我们又一直在绕圈?”

宋亚轩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另一个方向。

马嘉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也有一棵树。

同样的焦黑痕迹,同样的狰狞伤疤。

不,不是同一棵。

是同样的。

每一棵都是同样的。

马嘉祺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泥水溅起来,冰凉的液体渗进鞋子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只是站在那里,淋着雨,看着前方。

前方什么都没有。

只有雨,和黑暗,和无穷无尽的——

俞月“你们跑累了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轻,很柔,像是有人在耳边吹了一口气。

宋亚轩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没有转身,他甚至没有动。

他就那样直直地站着,像一尊被雨冲刷的石像。

马嘉祺猛地转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树。只有雨。只有黑暗。

马嘉祺“谁?!”

他的声音在发抖,可他还是喊了出来

马嘉祺“谁在那里?!”

没有人回答。

但风停了。

雨还在下,可风停了。

树叶不再摇晃,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在身上,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有人赤着脚踩在泥水上——啪嗒,啪嗒,啪嗒。

从左边传来。

马嘉祺猛地转头——什么都没有。

啪嗒。

从右边。

还是什么都没有。

啪嗒。

从——

俞月“找我吗?”

马嘉祺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

因为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的后颈传来的,湿冷的,冰凉的,像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皮肤,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猛地往前冲了两步,转身——

一道黑影站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后面。

不,不是站——是悬浮。

脚尖离地面还有几厘米,裙子下摆却纹丝不动,雨水穿过她的身体,像是穿过一团空气,落在地上,汇成泥泞。

黑色的裙子。

湿透的长发。

苍白的脸。

还有那双眼睛——那双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的眼睛。

俞月。

她微微偏头,看着马嘉祺,嘴角缓缓上扬。

那个笑容很美。

美得让人想吐。

俞月“嘉祺。”

她轻声说,像是在喊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俞月“好久不见。”

马嘉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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