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生把烟掐灭,发动了车子:"送你回去。记住,下次他在店里跟你说话,不管用什么词,别愣住,也别反应过度。装作你懂但不太熟练的样子,一个海外回来的咖啡师,偶尔听到几句江湖话,应该是'好像懂一点但不确定'的反应。"
陆铮嗯了一声。车在街道上穿行了十分钟,停在咖啡店后门的小巷口。他下车前赵铁生又补了一句:"对了,他的身份我们还在核实。目前线索指了三个姓——沈、苏、孙。其中'沈'这个姓,牵涉到一条旧案,可能跟你爸当年追的那伙人有关系。"
陆铮推车门的手顿了一下。
"具体什么关系?"
"还不确定。"赵铁生说,"但你记住,他是'孤岛'的可能性存在,但不确定。在确定之前,他对你来说只是目标。明白?"
"明白。"
陆铮下了车,把外套翻了个面穿,走回咖啡店。他推门进去时周姐正在整理收银台,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么快?"
"小事,办完了。"
周姐"哦"了一声,没再问。陆铮回到吧台后面,看到那台咖啡机上贴了一张便利贴,是周姐的字迹:"下午豆子到了,烘了一炉深焙,放储藏室了,明天换新豆。"他把便利贴撕下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开始准备下午的开店工作。
三点钟,雨又下了起来。店里只有一个客人,那个上周来打包的年轻女人。她今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卡布奇诺,手机上播放着一个无声的视频,手指偶尔滑动一下。
三点十七分,门铃响了。
陆铮正在冲洗滤纸架,听到门铃声没有立刻抬头。他先把滤纸架甩了甩水放回沥水架上,然后才转过身。那个人已经走到吧台前面了,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领口立着,遮住了小半张脸。雨伞收在手里,伞尖还在滴水,在他脚边聚了一小滩。
"美式?"陆铮问。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陆铮两秒,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今天换豆子了?"
陆铮的手停在半空中。这句话,一周前那个人来的时候也说过,但那次是陈述句,这次是问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换了,"陆铮说,"深焙的,味道偏厚重。"
"厚重。"那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掂量它的重量,然后他点了点头,"那今天不要美式了。"
陆铮愣了一下:"那要什么?"
"你看店里有什么就做什么,随意。"
随意。这两个字在黑话册子里有特别的意思——"随意"在特定场合下指的是"非标准流程的交易",意味着对方想绕开常规路径,走私下路线。但陆铮不确定这是那个人有意在用黑话,还是纯粹的巧合。他看了那个人一眼,对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井,什么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