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昨天那位陆先生你们很熟吗？”

 “嗯，很多年的朋友了。”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他之前去外国留学了最近才回来的，我好多年没见他了。”

  沉默里，她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收了收，骨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出一点青白，又很快松开，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无意识的习惯。

 车驶到公司楼下。

  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她抱着文件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河道英跟在身后半步远，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表。

 进了办公室，她刚把文件堆在桌上，就听见他问：“上周那份补充协议，对方律师的修改意见你看了吗？”

 她转身时没留意，手肘撞在他臂弯上，两人同时顿了顿。他下意识抬手扶了她胳膊一下，指尖刚触到，又收了回去，只低声道：“小心。”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看了，有几处关于违约金的条款，我标了修改建议。”说着弯腰去翻文件，发梢扫过桌面时，他伸手替她按住了被风吹起的页角。

 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他先移开手，目光落在文件上，声音稳了稳：“第17条第三款，有点问题吧。”

  刚才那瞬间的肢体相触，像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两人之间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又很快被工作的严肃盖了过去。

  “河社长，之后进一步完善后我会把文件发你邮箱的。”

  河道英抬手看了眼表，“十二点多了，吃个午饭吧再走吧。”

  “楼下那家怎么样？”他补充了一句，视线在桌上堆积的文件上扫过“这里离你工作的事务所有段距离，吃点再回去吧。”

  “不用了。河社长自己去吧”

  河道英没动，依旧站在她桌旁，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刚标注过的文件页脚，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刚好有份合作方寄来的补充材料，中午吃饭时顺便跟你说——总不能让对方等太久，耽误了进度。”

  他说得公事公办，连目光都落在文件上，仿佛这邀约纯粹为了工作。她看着他指尖停留的位置，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他像是没察觉她的犹豫，“走吧”语气里的从容和合理，让她那句“不必了”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