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心城的街道与人类城邦的格局截然不同,没有鳞次栉比的朱红殿宇,也无青瓦石巷的温婉雅致,取而代之的是通体由暗黑色魔晶砌成的建筑。这些建筑或棱角分明如利刃出鞘,或蜿蜒曲折似巨兽蛰伏,每一块魔晶表面都流转着淡淡的幽紫色魔纹,在永恒的月光下漾开细碎的光。
街道两旁的魔晶路灯燃着幽蓝的魔火,光芒柔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拂过行人的肩头时,能隐约感受到体内灵力的轻微震颤。光之晨曦猎魔团的众人并排走在街道中央,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龙皓晨与采儿落在队伍末尾,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空隙,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龙皓晨走在采儿身侧半步之遥,目光几乎黏在了她的侧脸上。少女的墨色长发被夜风拂起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紫色的死神镰刃垂在身侧,偶尔与地面的魔晶石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脸颊依旧带着方才被白玥牵走时的薄红,只是那抹红晕在微凉的夜风中淡了些许,眉眼间却敛去了之前的小脾气,只剩下淡淡的清冷。
龙皓晨能清晰地感受到采儿身上的疏离,哪怕她此刻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陈樱儿说话,眼底也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可两人之间那半步的距离,却像一道浅浅的鸿沟。他知道采儿不是真的还在生气,只是少女的羞涩让她暂时拉不下面子主动靠近,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凑过去,想再牵住她冰凉的手,想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弥补方才那场误会带来的所有不安。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堪堪触到采儿的衣袖,却又猛地缩了回来,指尖还残留着她衣袖上淡淡的紫丁香气息。龙皓晨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宠溺又无奈的笑意,活像只讨不到糖的大金毛。
队伍前方的众人却没错过这一幕,一个个憋着笑,眼神里满是促狭。
陈樱儿走在队伍最前面,胳膊挽着采儿的手臂,脑袋还凑在采儿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眼角却偷偷往后瞟,撞进龙皓晨眼巴巴的目光里,立马憋住笑,用力点了点头:“副团长,我们去逛逛好不好?魔都心城这么大,上次我们来光顾着躲袭击,连正经逛都没逛过,这次可不能错过了!”
她说着,还晃了晃采儿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意味。陈樱儿的兽灵血脉让她对新鲜事物有着天然的好奇,魔都心城独特的魔晶建筑、奇奇怪怪的魔族特产,都让她眼睛发亮。
采儿被她晃得微微偏头,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几分:“好,那就去逛逛吧。”
她对陈樱儿向来格外温柔,毕竟这个小姑娘总是带着一股纯粹的天真,像个小太阳,总能轻易融化她周身的冰冷。更何况,离开魔皇宫大殿后,她心里的那点小别扭本就消散得差不多了,樱儿的提议正好合了她的意——远离了那些长辈的目光,远离龙皓晨的刻意讨好,她反而能自在些。
“副团长发话了,那咱们就听副团长的!”林鑫立马接话,故意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龙皓晨,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团长,你可不能再跟副团长闹小脾气了啊,赶紧跟上!”
他说着,还故意撞了撞身旁的司马仙,司马仙立马附和,粗着嗓子笑道:“没错没错,副团长都松口了,咱们赶紧去集市看看魔族的土特产到底长啥样!”
王原原走在队伍中间,拍了拍司马仙的肩膀,翻了个白眼:“你俩就别起哄了,赶紧走,别耽误了副团长的兴致。”她说着,还不忘回头看了眼龙皓晨,递了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龙皓晨被众人的起哄弄得脸颊微红,却依旧快步跟上采儿的脚步,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身影上,像只被主人牵住的小兽,寸步不离。
既然采儿应了,光之晨曦的众人自然都跟着她的脚步走。龙皓晨也不例外,哪怕两人之间依旧隔着半步的距离,他也紧紧跟在采儿身后,目光从未离开。
魔都心城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人类城邦那种温暖的晨光与晚霞。这里的天空永远是深邃的墨蓝色,一轮巨大的银月悬在天幕中央,月光如水般倾泻下来,洒遍整座城池。繁星点缀在月旁,一颗颗亮得耀眼,像被精心镶嵌的魔晶,与地面上魔晶建筑的幽光交相辉映,织成了一幅独特的魔族夜景。
众人都是人类,龙皓晨虽为人魔混血,却也从未真正适应过魔族的环境。初到魔都心城时,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魔气,那股气息阴冷而霸道,与人类的光明灵力格格不入。但如今,他们都已是六七阶的强者,体内的灵力运转自如,早已能将魔气隔绝在体外,只是偶尔还会下意识地绷紧神经。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魔都心城的轮廓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前方的街道突然变得宽阔,两侧的魔晶店铺一家挨着一家,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魔晶招牌,上面刻着魔族的文字,偶尔有魔族行人走过,身上的魔纹流转着不同的颜色,显得热闹而神秘。
“到了到了,这就是魔都心城最大的集市!”林鑫率先停下脚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满是惊叹。
光之晨曦的众人都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眼前的集市。这里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热闹,魔族的平民、商人、甚至偶尔有低阶的魔族士兵穿梭其间,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魔器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幅鲜活的魔族市井画卷。
“哇!好多没见过的东西!”陈樱儿拉着采儿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到一个摊位前,手指着摊位上摆着的晶莹剔透的果实,眼睛里满是好奇,“这是什么呀?看着好好吃的样子!”
摊位后的魔族摊主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有着一对尖锐的兽耳,脸上刻着简单的魔纹,看到人类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见众人气息平稳,便放下了戒备,用生硬的人类语言说道:“这是魔月果,吃了能恢复少量灵力,魔族小孩都爱吃。”
林鑫也凑了上去,左看看右看看,摊位上摆着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拳头大的魔晶矿石,有刻着诡异纹路的兽骨饰品,还有装在透明魔瓶里的紫色液体,甚至还有活蹦乱跳的魔焰兽幼崽,被关在特制的魔笼里,发出奶声奶气的嘶吼。
“咦?怎么没有售卖魔晶的呀!”司马仙突然皱起眉头,疑惑地开口。他是人族职业者,对魔晶这种东西还是挺感兴趣的,逛了半天集市,却没看到一个专门卖魔晶的摊位,难免觉得奇怪。
“你傻啊!这里是魔族的地盘,魔晶是他们同族死后留下的晶核,是他们身份和力量的象征,怎么会随便拿出来卖!”王原原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没好气地说道。她早就看出了司马仙的疑惑,只是一直没机会说。
“呵呵,这个还不一定呢。”龙皓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集市上的摊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外公的藏宝室里就有不少高阶魔晶,甚至还有九阶魔晶。对魔族而言,魔晶是力量的源泉,但对我们来说,却是修炼和锻造的重要材料。”
他顿了顿,补充道:“魔都心城作为魔族的核心城池,或许有私下交易高阶魔晶的地方,只是我们未必能找到罢了。”
龙皓晨的话让众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是啊,魔神皇枫秀是魔族的最高统治者,他的藏宝室里藏着无数珍宝,高阶魔晶自然不在话下。而魔族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或许有贵族为了换取资源,会私下售卖魔晶,只是寻常平民根本接触不到。
“这么残忍!”陈樱儿听到这里,突然张大了嘴巴,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轻轻拉了拉采儿的衣角,声音里满是惋惜,“魔晶是魔族同族死后留下的晶核,把它们拿来交易,也太……太残忍了吧!”
她的兽灵血脉让她对生命有着天然的怜悯,哪怕是魔族,也是活生生的生命,死后留下的魔晶本是他们力量的延续,却被当作商品交易,在她看来,无疑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嗐,没办法,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法则。”韩羽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集市上那些魔族平民,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疲惫和麻木,偶尔有孩童在街道上奔跑,却也小心翼翼地避开大人的视线,“在魔族,强者可以随意掌控弱者的生命,甚至死后的晶核都能被剥夺。这不是我们人族独有的困境,整个世界,都是如此。”
韩羽的话让众人都沉默了下来。他们都是经历过无数战斗的猎魔团成员,见过太多因战争、因阶级、因力量而产生的悲剧。人族与魔族的战争持续了六千年,无数平民在战火中丧生,而在魔族内部,低阶魔族也同样受着高阶魔族的压迫,这便是弱肉强食的法则,刻在这个世界的骨子里。
采儿走在陈樱儿身边,静静听着众人的对话,没有说话,却将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她的目光落在集市上一个蜷缩在角落的低阶魔族身上,那魔族衣衫褴褛,身上的魔纹黯淡无光,正小心翼翼地捡拾着地上掉落的魔月果果皮,眼神里满是卑微和恐惧。
弱肉强食。
采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死神之镰的镰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的思绪飘远。人族又何尝不是如此?在人类的城邦里,贵族掌控着资源,平民受着压迫,而在高层的权力斗争中,牺牲的永远是底层的百姓。她是轮回圣女,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也亲手终结过无数人的生命,可此刻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人族与魔族的仇恨,延续了六千年,可真正承受这仇恨的,从来都是那些无辜的平民。
光之晨曦的众人在集市里逛了许久,手中都拎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陈樱儿买了满满一袋的魔月果,还有几串刻着魔纹的兽骨项链;林鑫则对各种魔晶矿石情有独钟,挑了不少成色不错的低阶魔晶,打算回去研究;王原原买了一柄锻造用的魔焰锤,锤身由赤红色魔晶打造,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司马仙则买了几卷兽皮卷轴,上面记载着魔族的锻造技艺;韩羽选了一枚镶嵌着魔晶的护心镜,能抵御低阶魔族的攻击;就连一直话不多的采儿,也被陈樱儿拉着买了一支紫色的发簪,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紫丁香,与她的发色相得益彰。
龙皓晨跟在众人身后,手里拎着大部分的东西,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采儿的身影。当看到采儿接过那支紫丁香发簪时,他的眼睛亮了亮,脚步下意识地加快,想亲自为她戴上,却又碍于众人在场,只能硬生生忍住。
众人逛得不亦乐乎,完全沉浸在魔都心城的热闹氛围里,丝毫没有察觉到,千里之外的人类圣殿,正因为龙皓晨的事情,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人类圣城,圣殿会议室。
与往常不同,今日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骑士殿的成员一个都没有到场,取而代之的是来自魔法殿、刺客殿、战士殿、灵魂殿、治疗殿的殿主,以及称号级猎魔团“魔神之陨”的团长陈子颠。
而在御龙关,龙天印站在那里,身上的铠甲布满了灰尘,显然是刚从圣城关匆匆赶来。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死死盯着坐在一旁病床上的龙星宇,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失望。
龙星宇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之前与龙皓晨交手时受的伤还未痊愈。他的眼神空洞,嘴唇干裂,整个人萎靡不振,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龙天印深吸一口气,猛地走上前,抬手对着龙星宇的脸颊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厅堂里响起,格外刺耳。
龙星宇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上瞬间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印,可他却毫无反应,依旧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龙天印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指着龙星宇的鼻子,字字诛心,“没有你的血脉,没有我们龙家的血脉传承,他怎么可能是光明之子!你凭什么认定他是魔神皇的儿子?凭你那可笑的猜忌和偏执吗?”
“我……我没脸说他是我儿子!”龙星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龙天印,眼神里满是绝望和自嘲,“我亲手打伤了自己的儿子,我亲手将他推向魔族,我让他成为了全人族的怀疑对象,让他连立足人族的资格都没有……我还有什么脸当他的父亲?还有脸当你的儿子?”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却依旧不肯停下。
“我以为他是魔神皇的孩子,我以为我守护了人族的血脉,可结果呢?我错了!我错得彻彻底底!我不仅伤害了皓晨,还毁了他的名声,毁了人族的希望!”龙星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光明之子本该是人族的骄傲,可现在,他却被全人族唾弃……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龙天印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他一脚踹在病床边的柜子上,柜子轰然倒地,上面的瓷器摔得粉碎。
“你知道你错在哪吗?你错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你错在不肯相信皓晨!你错在把自己的偏执当成了守护人族的正义!”龙天印的声音越来越大,“皓晨是什么样的孩子,我比谁都清楚!他善良、勇敢、重情重义,他对人族的忠诚,对伙伴的守护,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却因为自己的臆测,一次次伤害他,甚至对他下死手!”
“现在好了,他的传言传遍了整个人类世界,说他投靠魔族,说他是魔神皇的私生子,说他背叛人族……你满意了?你亲手把人族的希望送给了魔族,你让他无法在人族立足,你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龙天印越说越气,他真的快被龙星宇气死了。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子固执、偏执,却没想到,他竟然偏执到这种地步,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他自问自己的教育方式虽严厉,却从未让龙星宇变得如此不可理喻,可如今,龙星宇的所作所为,让他无地自容。
龙星宇蜷缩在床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可一切都已经晚了。他伤害了自己最疼的儿子,也亲手毁了自己的一切。
厅堂的气氛愈发压抑,龙天印的怒吼声还在耳边回荡,龙星宇的哭声却渐渐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
与此同时,人类圣殿的主会议室里,同样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会议桌旁,坐着人类圣殿的各大殿殿主,以及各称号级猎魔团的代表。杨皓涵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地开口:“关于龙皓晨的事情,大家有什么看法,都说说吧。”
他的话音刚落,魔法殿殿主李正直便率先站起身,他的脸色凝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认为,必须立刻处置龙皓晨!”
“虽说他的身份已经确认,并非魔神皇枫秀的私生子,但是他体内依然流淌着魔族的血脉!他是光明之子又如何?从他最近的所作所为来看,他在御龙关打伤龙星宇,又长期待在魔族魔都心城,很难说没有与魔族勾结!”
“人魔两族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六千年的战争,无数人族同胞死在魔族手中!龙皓晨身为光明之子,却与魔族为伍,甚至伤害自己的父亲,这样的人,绝不能留!否则,他必将成为人族的隐患,给整个人类世界带来灾难!”
李正直的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附和声。魔法殿的成员们纷纷点头,认为李正直说得有理,龙皓晨体内的魔族血脉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即便他现在表现得再忠诚,也难保日后不会被魔族的力量所诱惑。
“我看未必!”
就在魔法殿众人纷纷附和李正直的言论,会议室里的声讨之声愈演愈烈时,魔神之陨猎魔团团长陈子颠缓缓站起身,打断了这场一边倒的指责。他身形挺拔,面容带着历经战火的沧桑,周身散发着称号级猎魔团团长独有的沉稳气场,目光锐利如鹰,直直看向李正直,语气铿锵有力,没有半分迟疑。
“按照我们猎魔团安插在魔族边境的探子传回的消息,龙皓晨在魔都心城,从未有过任何背叛人族的举动。他留在魔族,不过是为了寻回自己的母亲白玥,或者说是为了那份亲情,并非主动投靠魔神皇枫秀,甚至数次违背魔神皇的意愿,护着身边的六位猎魔团成员,从未对人族同胞下过杀手。”
陈子颠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传遍整个会议室,让那些原本附和李正直的人都瞬间安静下来。“人魔血脉混杂,从来都不是判定背叛的标准。龙皓晨自出道以来,率领他的猎魔团征战四方,斩杀魔族将士无数,守护人类城池与平民,立下的赫赫战功,整个人类世界有目共睹。仅凭他体内的一丝魔族血脉,仅凭御龙关那场误会,就判定他投靠魔族,未免太过武断,也太寒了有功之人的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字字掷地有声:“光明之子的身份,不是枷锁,更不是用来定罪的依据。他心中有光,守得住底线,分得清善恶,这就够了。若是我们仅凭血脉就将他打入地狱,日后还有谁愿意为人族拼死奋战?”
陈子颠的一番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逆转。原本站在魔法殿一方的势力,纷纷沉默下来,脸上露出迟疑之色。魔神之陨猎魔团是人族最强的猎魔团之一,陈子颠身为团长,在圣殿之中威望极高,他的话,远比李正直的片面指责更有分量。
一时间,会议室里彻底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魔法殿殿主李正直为首,固执地认为龙皓晨身负魔族血脉,又久居魔都心城,已然与人族离心,留着必成大患,必须尽早铲除,以绝后患;另一派则以陈子颠、以及暗中偏向骑士殿的势力为主,坚信龙皓晨本性纯良,所做之事皆有苦衷,过往战功足以证明他的忠诚,不该被草率定罪。
剩下的战士殿、灵魂殿等各大圣殿,大多保持中立,坐在席位上一言不发,眼底却各有盘算。战士殿看重实力,龙皓晨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未来不可限量,若是能拉拢,自然是一大助力,可若是他真的投靠魔族,便是心腹大患,故而不愿轻易表态;灵魂殿向来不问世事,只专注于自身传承,对于这些事本就不甚在意,更是乐得置身事外,坐观两派相争。
骑士殿虽无人到场,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龙天印与龙家上下,必然是拼尽全力护着龙皓晨的。龙皓晨是龙家的子孙,更是骑士殿寄予厚望的后辈,骑士殿绝不会坐视他被污蔑定罪,只是如今龙星宇犯下大错,骑士殿暂时处于被动,不便直接出面罢了。
两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言辞愈发激烈,几乎要吵到面红耳赤。李正直坚持血脉论,字字句句都揪着龙皓晨的魔族血脉不放;陈子颠则以战功与品行反驳,拿出无数证据证明龙皓晨的忠诚,双方互不相让,吵得杨皓涵头疼欲裂。
他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众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身为圣殿联盟的盟主,他既要顾全人族大局,又要权衡各大圣殿的利益,更要查清龙皓晨的真实心意,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隐患。可眼下双方争执不下,各有各的道理,他一时之间,也难以做出决断。
就在场面愈发混乱,几乎要失控之时,一直坐在角落,沉默不语的刺客殿殿主圣月,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身形清瘦,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刺客独有的隐匿与锐利气息,自会议开始,便始终闭目养神,未曾说过一句话,以至于众人几乎忽略了他的存在。可此刻,他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股属于刺客殿殿主的威压,瞬间让喧闹的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圣月。
杨皓涵也停下了揉太阳穴的动作,看向圣月,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却又满是尊重:“圣月殿主,你是有什么别的看法吗?”
刺客殿素来神秘,行事低调,可在圣殿联盟中,却有着不容小觑的话语权。圣月身为刺客殿殿主,实力深不可测,且看人极准,他此刻开口,必然是有至关重要的话要说。
圣月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争论不休的两派人,声音低沉而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我认为,你们说的都不对。”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李正直与陈子颠皆是一愣,纷纷看向圣月,脸上满是不解。他们两派的观点针锋相对,可圣月却直接否定了双方,这让众人都摸不着头脑。
圣月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愧疚,将一段尘封的往事,缓缓道来:“其实,在龙皓晨前往御龙关,与龙星宇发生冲突之前,他就和采儿率领他们的猎魔团,已经来过驱魔关。”
“什么!”
一声惊呼,瞬间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在场众人,无一不惊得站起身来,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驱魔关是人族抵御魔族的前线要塞,戒备森严,龙皓晨当时已是人族热议的焦点,他若是带着猎魔团前往驱魔关,不可能无人知晓,可这件事,他们却从未听闻过半分风声。
“圣月殿主,此事当真?”杨皓涵猛地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圣月,语气急切地问道。这件事太过重大,若是属实,足以颠覆所有人对龙皓晨的认知。
圣月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自责,缓缓说道:“千真万确。我承认,我有过错。当时他们抵达驱魔关,身份已然暴露,按照圣殿规矩,我理应第一时间将他们擒下,交由联盟处置。可我没有,我念在与龙皓晨的往日旧情,更念及他年纪轻轻,心性纯粹,不太可能做出背叛人族之事,便私自将他们留下,单独谈话。”
他深吸一口气,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私心,没有丝毫隐瞒:“事后,我将这件事彻底瞒了下来,未曾上报联盟,也未曾告知任何人,这皆是我一人的私心,与刺客殿无关,所有罪责,我愿一人承担。”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一段隐情。圣月身为刺客殿殿主,竟敢私自隐瞒如此重大的事情,这若是追究起来,足以让他丢掉殿主之位,可他却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这份坦诚,让众人心中震撼不已。
圣月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想起了当时与龙皓晨谈话的场景,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动容:“我与龙皓晨以及他的猎魔团谈话,问了他很多,关于他留在魔族的目的,关于他对人魔两族的看法,关于他未来的打算。而他当时说的一句话,让我至今难忘,也让我彻底放下了对他的戒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出龙皓晨当时的话语:“他说,我们只想做自己。”
“我们只想做自己。”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沉默了,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他们一直站在人族的立场,用固有的眼光评判龙皓晨,逼他选边站队,逼他在人族与魔族之间做出抉择,却从未问过他自己的心意。他是光明之子,是人魔混血,他身上背负着太多的标签,太多的期望,太多的偏见,可他终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只想遵从自己的内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不想被人魔两族的千年仇恨捆绑,不想被所谓的身份与血脉束缚。
圣月看着众人沉默的模样,继续说道:“他从未背叛过人族,也从未视魔族为不共戴天的敌人。在他眼里,无论是人族还是魔族,都有善恶之分,都有无辜的平民,都有想要安稳生活的人。人魔两族六千年的仇恨,厮杀不断,受苦的永远是底层百姓,这份仇恨,或许真的不值得,真的该放下了。”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炸醒了在场每一个被千年仇恨蒙蔽双眼的人。
是啊,六千年的战争,人魔两族死伤无数,城池化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可这份仇恨,究竟何时才能到头?难道要一直这样厮杀下去,直到两族覆灭吗?
龙皓晨的想法,太过大胆,太过颠覆,可却偏偏,戳中了最真实的本质。
杨皓涵坐在主位上,久久没有说话,眼神复杂地看着前方,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圣月的话,回荡着那句“我们只想做自己”。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会议室里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才被他一声轻叹打破。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疲惫却坚定:“好了,不必再争了。”
“会议结束,关于龙皓晨的事,暂时不下定论,一切静待后续查证。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背叛人族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对他出手,不得再随意散播污蔑他的言论。”
说完,杨皓涵不再看众人惊愕的表情,挥了挥手,率先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各大殿主与猎魔团代表,也纷纷起身,神色各异的离去。有人依旧心存疑虑,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则彻底放下了对龙皓晨的偏见,可无论如何,这场关于龙皓晨的争论,终究是暂时落下了帷幕,没有得出最终的定论。
而这一切,远在魔都心城的光之晨曦猎魔团众人,全然不知。
此时的他们,依旧在热闹的集市中悠闲闲逛,手中早已拎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全然没有了往日征战的疲惫与紧绷。
魔都心城的月光,依旧温柔如水,洒在众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集市上的魔族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与人类城邦的集市截然不同,却有着同样的温暖与鲜活。
陈樱儿抱着满满一袋魔月果,一边走一边小口吃着,嘴角沾着淡淡的果汁,笑得眉眼弯弯;林鑫手里捧着几块挑选好的魔晶矿石,爱不释手,时不时拿出来端详一番,琢磨着回去如何研究;王原原扛着新买的魔焰锤,步伐轻快,脸上满是满意;司马仙与韩羽走在一起,低声讨论着魔族的锻造技艺,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龙皓晨依旧跟在队伍末尾,手里拎着众人的大部分包裹,身形沉稳,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前方的采儿。
走着走着,龙皓晨突然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揉了揉鼻子,连着打了两个喷嚏,鼻尖微微泛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总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他,又像是有很多人在千里之外,议论着自己的名字,语气里满是非议与指责。
“是谁在背后说我呢……”龙皓晨低声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并未放在心上。他只当是自己受凉了,或是魔族的夜风太过阴冷,并未想到,千里之外的人类圣殿,刚刚因为他,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差点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前方的采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停顿,脚步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看向他。
逛了这么久,集市上的热闹与烟火气,早已冲淡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别扭与小脾气。她的眉眼间,褪去了之前的清冷与疏离,多了几分柔和,眼底的寒意也彻底消散,看向龙皓晨的目光,温柔了许多。
她缓步走到龙皓晨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略显凌乱的衣衫,以及手中沉甸甸的包裹上,眼神微微一动,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轻声开口:“你没事吧?方才打喷嚏,可是着凉了?”
不等龙皓晨回答,她又想起了人族,想起了人族那些对他不利的传言,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顾虑:“还有,人族那些家伙,若是一直在背后说你,针对你,怎么办?毕竟你在御龙关打伤龙星宇的事,早已传遍整个人类世界,对你光明之子的名声,实在不太好,也会让你在人族彻底无法立足。”
她一直都在担心这件事。龙皓晨是人族的光明之子,是人类世界的希望,可如今,却因为一场误会,被人族猜忌、唾弃,甚至想要置他于死地。她心疼他,也担忧他,怕他因为这些非议而难过,怕他因为人族的背叛而心灰意冷。
龙皓晨看着眼前满脸担忧的少女,心中一暖,之前的那点凉意瞬间消散无踪。他放下手中的包裹,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眼底盛满了释然与坚定,嘴角扬起一抹清澈的笑意。
他看着采儿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平静却无比认真地说道:“我从来都不只是光明之子,我是光暗之子。既然是光暗之子,又不一定只能拥有光明,不是吗?”
“这个世界,不只有人族需要希望,魔族,也同样需要。”
若是此刻,人类圣殿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高层们,听到龙皓晨这句话,怕是要当场气得吐血。他们争来争去,纠结于他的血脉,纠结于他的立场,纠结于他是否背叛人族,到头来,却发现所有的争执,都卡在了血脉与身份的桎梏上。而龙皓晨,早已跳出了他们固有的认知,看清了两族的本质。光暗之子,很不一样。
龙皓晨哈哈,想不到吧!你们这群老家伙的思想还是太老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