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残雪留风,故人未归
林间的风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卷着枯黄的碎叶,簌簌掠过荒芜的秘境废墟。天色是暗沉的灰,像是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压得人胸口发闷。
墨多多站在断壁残垣中央,微微攥紧了手里陈旧的冒险者手册。少年身形清瘦,额前柔软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冷白。他依旧是那副认真执拗的模样,漆黑的眼眸澄澈干净,此刻却盛满了化不开的落寞,定定地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石台。
这里是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地方,是唐晓翼最后纵身跃下、消失在深海暗流的秘境入口。
许久没有动静的风声里,终于响起了一道熟悉又沙哑的少年声线,带着惯有的桀骜,却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磨磨蹭蹭的,墨多多,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啰嗦。”
墨多多猛地抬头,心脏骤然紧缩。
不远处的石阶上,斜倚着一道单薄挺拔的身影。少年穿着标志性的黑色连帽外套,衣摆被风掀起一角,银白的发丝凌乱贴在苍白的额前。精致凌厉的眉眼依旧桀骜张扬,薄唇微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可那张素来鲜活的脸,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身形比记忆里更加单薄,微微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羽毛,藏不住绝症缠身的疲惫与脆弱。这就是唐晓翼,永远骄傲,永远不肯示弱,哪怕濒临绝境,也不肯露出半分狼狈。
墨多多的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唐晓翼……是你吗?”
太久了。
距离秘境一别,已经数年光阴。他和DODO冒险队走遍无数秘境,破解无数谜题,找遍了世间所有相关的遗迹,却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张扬肆意的少年。所有人都说唐晓翼葬身深海,永远不会归来,可墨多多始终不肯相信。
他始终记得那个少年笑着告别,说自己要去完成未竟的使命,说总有一天会回来,和他们继续并肩冒险。
唐晓翼抬眸看向他,漆黑的眼眸深邃清冷,少了往日的戏谑,多了几分沉淀的沧桑。他缓缓站直身体,动作缓慢而费力,昔日利落挺拔的身姿,此刻带着难以掩饰的滞涩。
“不然,你以为是谁?”他依旧嘴硬,语气带着熟悉的傲娇,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调侃墨多多胆小笨拙。
风掠过他单薄的脊背,墨多多清晰地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脸色白得几乎看不见血色。那缠绕在他身体里的顽疾,从未放过他,数年以来,日夜煎熬。
“你的身体……”墨多多的声音哽在喉咙里,酸涩堵得胸口发疼。
他还记得初见时的唐晓翼,张扬耀眼,意气风发,骑着白隼驰骋天际,是不惧一切、所向披靡的羽之冒险队队长。可如今,眼前的少年依旧是少年模样,眉眼未改,傲气未消,却被病痛磨去了所有鲜活的朝气。
唐晓翼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带着淡淡的苦涩,转瞬就被冷风吹散。
“死不了。”他轻飘飘两个字,习惯性地遮掩所有伤痛,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倔强。
他从不喜欢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脆弱,哪怕孤身对抗病痛数年,日夜承受骨蚀般的折磨,也只会在旁人面前装作云淡风轻,永远一副高高在上、无所畏惧的模样。
墨多多看着他强撑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他太了解唐晓翼了。
他知道这句“死不了”从来都是自欺欺人的逞强,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桀骜的少年,早已独自扛下了所有绝境与痛苦。这些年他杳无音信,不是不愿回来,是被病痛困住,是拖着残破的身体,独自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挣扎求生。
“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们。”墨多多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是队友,是伙伴,我和婷婷、扶幽、虎鲨,我们都可以陪你。”
不需要他一个人硬撑,不需要他独自承受所有苦难。
唐晓翼沉默片刻,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泛红的目光。风掀起他银白的碎发,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与落寞。
“没必要。”他语气淡漠,却藏着最深的温柔,“冒险是你们的,前路该是光明热闹的,没必要被我这个将死之人拖累。”
他这一生,热烈张扬,短暂耀眼,却始终逃不过命运的苛待。羽之冒险队全员落幕,只剩他一人苟延残喘,守着过往的回忆,拖着残躯独自前行。他不愿让朝气蓬勃的DODO冒险队,被自己的阴霾牵绊。
天色愈发昏暗,林间的风越来越冷。
唐晓翼的身形渐渐变得虚幻,像是即将消散的光影。他低头看向自己透明的指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拼尽所有余力,才换来这短暂的重逢。
“墨多多。”他第一次认真地叫了他的全名,褪去了所有调侃与疏离,语气轻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好好带着DODO走下去,代替我,看遍所有山海秘境。”
“别等我了。”
话音落下,少年挺拔的身影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点,随风飘散。
那抹桀骜的黑色身影,那缕耀眼的银白发丝,那双骄傲凌厉的眼眸,尽数消散在荒芜的风里,不留一丝痕迹。
空荡荡的废墟里,只剩下墨多多孤身一人。
冷风呼啸而过,卷走了最后一点余温。少年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滚烫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他等到了重逢,却只等来一场短暂的告别,和一生无解的别离。
风残叶落,山海辽阔,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那个桀骜少年,无人陪他并肩冒险,无人与他年少轻狂。
墨羽辞ooc致歉
2026
6.13
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