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逃跑失败

青灰色的院墙在暮色里透着冷意，李承泽攥着那根磨了半月的木簪，指节因用力泛白。

院角的老槐树影影绰绰，遮住了西厢房的窗户，也遮住了他腕间那道刚被撬开的镣铐痕迹——银锁早被他用木簪磨出细缝，此刻正歪歪扭扭挂在脚踝，像道将坠未坠的嘲讽。

范闲今晨说要去城里看新到的葡萄苗，临走时替他掖了掖被角，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尽。

那时李承泽闭着眼装睡，听着脚步声渐远，心脏却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他等了三个时辰，等得日头偏西，才敢借着去茅房的由头，避开廊下打盹的侍卫，绕到后院那道矮墙下。

墙不高，墙头的碎玻璃被他昨夜用布巾悄悄裹住，此刻手掌按上去，粗糙的砖石硌得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踩着墙根的石墩往上攀，腰间的旧伤被牵扯得发紧——那是上次兵变时留下的，此刻像条毒蛇，在皮肉下缓缓啃噬。

刚翻到墙头，还没看清墙外的土路，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李承泽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正对上两个侍卫惊慌失措的脸。

他心叫不好，翻身往下跳，落地时踉跄了几步，脚踝的银锁“哐当”撞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响。

“公子！您不能……”侍卫的声音带着慌张，却不敢真的上前拦。

李承泽咬着牙往巷口跑，旧伤的钝痛混着急促的喘息，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这是徒劳，这宅子四周早被范闲布了暗哨，可脚像有自己的意识，拼命往前迈，仿佛多跑一步，就能离那间摆满葡萄藤的屋子远一点。

巷口的风带着尘土味扑过来，李承泽刚要拐过街角，却迎面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熟悉的皂角香气裹着寒意袭来，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怀里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是他偷偷藏的半块干饼，还有一张揉得发皱的地图——上面用炭笔圈着皇陵的方向，那是他唯一想去的地方。

“跑啊。”

范闲的声音就在头顶，低得像淬了冰。李承泽缓缓抬头，看见对方手里提着个藤篮，篮里的葡萄滚落出来，紫黑的果子摔在地上，裂开的果肉淌出汁水，像极了那日他咳在范闲衣袖上的血。

范闲的眼神很冷，嘴角却勾着笑，是那种带着戾气的冷笑。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地图，指尖划过那个圈住皇陵的炭痕，然后猛地攥紧，纸页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我走前怎么跟你说的？”他一步步逼近，影子将李承泽完全罩住，“让你乖乖待着，等我回来尝新葡萄。”

李承泽被逼得退了两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他看着范闲眼底翻涌的怒意，忽然觉得可笑，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待着？像牲口一样被你圈着？”

范闲的笑瞬间敛了，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李承泽痛得蹙眉，却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看见里面翻涌的偏执与受伤，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范闲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死过一次还不够，非要跑出去，再找个地方了结自己？”

巷口的风卷起地上的葡萄皮，打着旋儿飘过。李承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覆满寒霜，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反驳，想说他不是要寻死，只是想回到母妃身边，可话到嘴边，却被对方更用力的钳制堵了回去。

“李承泽，”范闲俯身，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脸颊，冷笑里淬着彻骨的寒意，“你这辈子，哪儿也别想去。”

银锁的余温还残留在脚踝，李承泽看着对方眼底的疯狂，忽然明白——范闲救他的那一刻，就没打算让他再有选择的余地。

这京郊的宅子不是牢笼，是范闲为他画的圈，而他，从一开始就没可能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