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服毒

偏殿的窗棂漏进几缕残阳，把李承泽指间的葡萄染得紫中带金。

他慢条斯理地剥着皮，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在青灰色的锦袍上洇出点点深色，像极了陈年的血痕。

范闲坐在对面，看着他把第三颗葡萄送进嘴里。那葡萄皮被剥得极干净，露出的果肉泛着不正常的莹白。李承泽咀嚼的动作很轻，喉结滚动时，颈侧的青筋微微凸起，像只濒死的白天鹅。

“你这葡萄不甜啊。”范闲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看见李承泽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只拿着葡萄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拿起一颗，果皮被指甲掐出一道月牙形的印子。

“比宫里的药甜多了。”李承泽的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范闲，你说人死后会不会有轮回？”

范闲没答，只觉得殿里的空气忽然滞重起来。他看见李承泽把那颗捏皱的葡萄塞进嘴里，吞咽的动作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有深色的液体渗出来，不是葡萄汁。

范闲扑过去时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捏住李承泽的下巴用力撬开，一股苦杏仁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没咽下去的葡萄肉。

“李承泽！”他吼出声，掌心狠狠拍在对方后心，听见对方咳出更多深色的液体，溅在他的衣袖上，黏腻得像未干的漆。

太医来的时候，李承泽已经没了声息，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诡异的红。

范闲站在殿外，听着里面忙碌的动静，衣袖上的污渍被风一吹，带着点腥甜的凉意。

再次睁开眼时，李承泽看见的是帐顶的缠枝莲纹样，熟悉得让他恶心。他动了动手指，被人一把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醒了？”范闲的声音就在耳边，低得像在威胁。李承泽转过头，看见对方眼底布满红血丝，下颌线绷得很紧，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冰的湖。

“让我死……”他的嗓子还在疼，每说一个字都像吞了针。

范闲却笑了，笑声里没半分暖意。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李承泽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像蛇信子舔过皮肤：“你想死？李承泽，你问问你自己，你敢死吗？”

他抬手，指尖划过李承泽苍白的脸颊，停在他的下颌处，轻轻摩挲着，力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从你跟我扯上关系的那天起，你的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

李承泽闭上眼，睫毛颤抖着，有潮湿的东西顺着眼角滑进鬓角。

“你听着，”范闲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灼热的温度，一字一顿，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这辈子，下辈子，你永远也别想离开我。”

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李承泽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下颌，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像一道无形的锁，把他牢牢地锁在了这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