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陈默确实是块狗皮膏药——而且是甩不掉的那种。他会在喻辰训练到半夜时，从食堂偷两盒酸奶回来，把其中一盒砸在喻辰桌上：“喝了，不然明天手抖。”他会在喻辰因为失误被教练骂的时候，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帮腔：“哎呀教练，人家才十八岁，你那么凶干嘛啦。”他还会在喻辰想家的时候，拉着他去天台吹风，指着远处的东方明珠说：“看到没？以后咱俩一起打上去，让整个上海都给咱俩当背景板。”
喻辰有时候觉得，陈默这个人就像一个行走的太阳，走到哪里都热烘烘的，烤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但他也有自己的心事。
比如，陈默每次提到一队的ADC阿龙时，语气总会变得不太一样。那种刻意的满不在乎，反而暴露了更多的在意。
“阿龙那个人吧，打游戏还行，就是脑子不太好使。”陈默一边啃苹果一边评价，“上次团战他闪现接技能，气得我当场想给他妈打电话。”
喻辰看着他故作嫌弃的表情，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默默啊默默，你知不知道你说起阿龙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与此同时，喻辰和季临之间的关系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训练赛的第一周堪称灾难。喻辰的打法和一队的体系格格不入，他习惯了自己carry，不懂得配合队友的节奏。连续三场训练赛都以失败告终，喻辰的键盘都快被他敲碎了。
第四场训练赛结束后，季临当着所有人的面站了起来：“星辰，你跟我来。”
喻辰以为他要骂自己，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到了天台。秋天的晚风有点凉，吹得喻辰打了个哆嗦。季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给他，动作粗暴得像在扔垃圾。
“穿上。”
喻辰乖乖穿上，外套上还残留着季临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薄荷味。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叫上来吗？”季临靠在栏杆上，侧头看他。
喻辰摇头。
“因为你太想证明自己了。”季临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觉得如果你不够强，就会被踢出一队，所以你每一局都想秀，想用操作堵住所有人的嘴。”
喻辰被说中了心事，抿着嘴不说话。
“但是你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季临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从你单杀对面打野七次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很强。你现在要学的不是怎么变强，而是怎么让你的队友也变强。”
喻辰抬起头，对上季临的目光。天台的灯光有些昏暗，但季临的眼睛却很亮，像两颗嵌在夜空里的星。
“我...我不知道怎么做。”喻辰老实说。
“很简单。”季临转过身，正对着他，“相信我，也相信你的队友。”
那天晚上，喻辰躺在床上想了很久。陈默在旁边呼呼大睡，鼾声震天响。喻辰翻了个身，看着窗外上海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迷茫了。
从那天起，他开始学着配合队友的节奏。他会在团战时主动给AD让资源，会在gank之前先和中路沟通信号，会在逆风局里用鼓励代替沉默。变化是缓慢的，但确确实实在发生。
两周后的队内考核，喻辰所在的队伍以3比1战胜了二队。最后一局结束时，陈默激动得一把抱住他：“卧槽星辰你太牛了！那个反野我直接看傻了！”
喻辰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余光却瞥见季临站在不远处，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数据表。但喻辰发誓，他看见季临的嘴角翘了一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训练、比赛、再训练、再比赛。喻辰渐渐融入了SG一队的体系，和陈默成了形影不离的铁哥们，也习惯了季临时不时的“特殊关照”——比如训练到深夜时，桌上会莫名其妙多出一杯热牛奶；比如他感冒发烧时，医务室会“刚好”多出一盒退烧药；比如他rank连跪心态爆炸时，季临会“恰好”路过他的座位，丢下一句“早点睡，明天我带你赢回来”。
喻辰不是傻子，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认。那可是季临，SG的队长，国内电竞圈公认的高岭之花。怎么可能对他...
直到有一天，陈默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角落：“辰哥，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什么秘密？”
“季神的手机锁屏，是你。”
喻辰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你说什么？！”
“真的！我刚才去他办公室送材料，他手机刚好亮了，锁屏就是你那张青训营报名照！”陈默激动得手舞足蹈，“就是那张你穿着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看起来像刚睡醒的照片！”
喻辰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他想起那张照片——那是他刚到SG基地时拍的，因为赶火车没睡好，整个人邋遢得像只流浪猫。他当时还跟工作人员抱怨过能不能重拍，对方说不行。
所以季临的手机锁屏，是一只流浪猫？
“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陈默挤眉弄眼。
“不可能！”喻辰斩钉截铁，“他那个人对谁都那样，你别瞎想。”
“真的吗？”陈默嘿嘿一笑，“那他为什么只给你一个人带早餐？为什么只帮你复盘rank录像？为什么每次你打比赛的时候，他都站在离你最近的位置？”
喻辰答不上来。
那天晚上，喻辰失眠了。他翻来覆去地想陈默说的话，越想脑子越乱。最后他干脆爬起来，想去天台吹吹风。
然后他在天台看见了季临。
季临背对着他站在栏杆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是喻辰，明显愣了一下。
“你也睡不着？”季临问。
“嗯。”喻辰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
喻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鼓起勇气说：“在想你手机锁屏为什么是我的照片。”
空气突然安静了。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季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喻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季临说：“因为我每次看到那张照片，就会想起你刚来SG时的样子。”
“什么样子？”
“像一只迷路的小猫，明明很害怕，却还要装作很凶的样子。”季临转过头，目光落在喻辰脸上，“很可爱。”
喻辰的心脏跳得像擂鼓。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喻辰。”季临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调到一队吗？”
“不是因为我的影舞者打得好吗？”
“那只是借口。”季临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真正的原因是，我不想让你从SG离开。”
喻辰的大脑一片空白。
“从你第一次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就不想让你走了。”季临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和他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你可能不记得了，但选拔赛那天，你在基地门口站了很久。我从楼里出来的时候，你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特别亮。”
喻辰想起来了。那天他确实在基地门口站了很久，也确实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端着咖啡走出来的高个子男生。但他没想到，那一眼会被对方记住这么久。
“我那时候就在想，”季临继续说，“这个小打野的眼睛真好看。”
喻辰的眼眶突然有点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不早说？”
“怕吓到你。”
“那现在为什么又说？”
“因为陈默跟我说，你再不行动，他就要追你了。”
喻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他胡说八道什么...”
季临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所以我现在行动，还来得及吗？”
喻辰没有回答，而是踮起脚尖，在季临的嘴角轻轻地亲了一下。
天台的灯光有些昏暗，但季临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嵌在夜空里的星辰。
“来得及。”喻辰红着脸说，“一直都来得及。”
喻辰和季临在一起的第一个月，SG战队内部流传着各种版本的八卦。
有人说看见季临在训练室里偷偷给喻辰剥橘子；有人说听见喻辰在rank里喊季临“哥哥”；还有人说目睹两人在基地后面的小巷子里牵手散步，被路过的阿姨当成小情侣夸了一句“真般配”。
陈默是第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因为他某天晚上回宿舍拿东西，撞见了正在阳台上打电话的喻辰。喻辰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嗯...你也是...晚安...明天见。”
挂了电话一转头，看见陈默站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你刚才是在跟季神打电话？”陈默的声音都在抖。
喻辰红着脸点了点头。
“你们...你们在一起了？”
喻辰又点了点头。
陈默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卧槽！我就知道！我他妈就知道！我赢了！阿龙你给我出来！你欠我两百块！”
喻辰：“...什么两百块？”
“我和阿龙打赌，他说季神至少还要半年才敢表白，我说他撑不过三个月！”陈默兴奋得原地转圈，“我赢了！哈哈哈哈！”
喻辰无语地看着他，心想这人真的是他的室友吗。
但陈默的兴奋劲儿过去之后，他认真地看着喻辰说：“辰哥，季神是个好人，你跟他在一起我放心。但是如果他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喻辰心头一暖：“告诉你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把他基地的WiFi密码改了。”
“......”
“开玩笑的。”陈默咧嘴一笑，“我就帮你骂他两句，反正我也打不过他。”
喻辰笑着锤了他一拳，心里却暖洋洋的。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他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人——一个是他爱的人，一个是他的兄弟。
副CP的故事，要从一次训练赛说起。
那是喻辰升入一队后的第三个月，SG和另一支强队打训练赛。对面的打野是个新人，打法凶狠激进，把SG的野区搅得天翻地覆。阿龙作为ADC，连续三波团战被对面切死，战绩变成了0-5-2。
训练赛结束后，阿龙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没走。陈默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一眼，又折返回来。
“干嘛呢？还不去吃饭？”
阿龙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的结算页面发呆。那上面他的输出数据惨不忍睹，连辅助的一半都不到。
陈默在他旁边坐下来：“被打击了？”
“嗯。”阿龙的声音很低，“我今天打得太差了。”
“确实挺差的。”陈默毫不留情地说，“第三波团战你要是留着闪现躲那个技能，根本不会死。”
阿龙沉默了一会儿：“我反应慢了。”
“不是反应慢了，是你太紧张了。”陈默难得正经起来，“你每次遇到强队就会这样，太想证明自己，反而束手束脚。”
阿龙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陈默。在他的印象里，陈默一直是那个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红毛小子，很少用这种认真的语气说话。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看你打比赛。”陈默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阿龙，而是盯着面前的键盘，“从你进青训营的第一天起，我就在看你。”
空气突然安静了。
阿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直以为陈默对自己没什么特别的印象——毕竟他们是两个位置，平时训练也不在一组。他甚至以为陈默有点讨厌自己，因为陈默总爱吐槽他的操作。
“你是不是觉得我老挑你毛病？”陈默突然问。
阿龙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陈默难得地卡壳了，耳朵尖泛起一层薄红，“算了，不说了。走，去吃饭。”
他站起身要走，却被阿龙拉住了手腕。
“说清楚。”阿龙的声音有点哑，“为什么一直看我？”
陈默背对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因为我喜欢你，行了吧。”
训练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阿龙愣在原地，拉着陈默手腕的手忘了松开。他看着陈默通红的耳尖，心里某个一直被压抑的念头突然破土而出。
“你...你说真的？”
“假的。”陈默没好气地说，“我闲得没事干逗你玩的。”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说话？”
陈默猛地转过身，瞪着阿龙：“谁说我不敢！”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阿龙的眼眶红红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看着陈默，声音有点抖：“我还以为...你真的很讨厌我...”
陈默一下子就慌了：“哎你别哭啊！我那不是讨厌你！我就是...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你成功了。”阿龙吸了吸鼻子，“你现在引起我的注意了。”
陈默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现在知道了，怎么办？”
阿龙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把陈默拉进了怀里。陈默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下巴搁在阿龙的肩膀上。
“那就在一起呗。”阿龙闷声说。
“啧，你这人怎么这么随便。”陈默嘴上嫌弃着，手却诚实地环住了阿龙的腰，“好歹让我追一下啊。”
“那你追吧。”
“追到了。”
“什么时候？”
“刚才你抱我的时候。”
“那不算。”
“怎么不算！”
两个人在训练室里幼稚地拌着嘴，眼眶却都红红的。窗外上海的夜色正浓，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喻辰和季临在一起七年，经历了手伤、退役、女装直播、掉马、复合、转型教练、收购战队等一系列跌宕起伏的剧情，最终修成正果。他们在SG基地的后门立了一块纪念牌，上面写着“星辰与JILIN，从这里开始，永不落幕”。
陈默和阿龙则走上了另一条路。陈默退役后开了一家电竞主题的火锅店，生意火爆，每天排队的人能从街头排到街尾。阿龙转型当了教练，带的队伍连续两年打进世界赛。每到周末，陈默会关了店门，带着自己熬的汤底去基地看阿龙训练。
“你又来了。”阿龙看着站在训练室门口提着保温桶的陈默，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怕你饿死。”陈默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我妈炖的排骨汤，趁热喝。”
旁边的队员们起哄：“龙哥好福气啊！陈哥又送爱心汤了！”
陈默瞪了他们一眼：“喝你们的奶茶去！”
阿龙笑着打开保温桶，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开来。他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陈默嘴边：“你先喝。”
陈默愣了一下，耳尖又红了：“我...我在店里喝过了。”
“再喝一口。”
“你这人怎么这么烦。”
陈默嘟囔着，却还是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吧。
挺好的。
很多年以后，有人问喻辰：“你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是什么？”
喻辰想了想，笑着说：“最幸运的事情，是我在十八岁那年，买了一张去上海的火车票。”
“然后呢？”
“然后在SG基地门口，遇见了一个端着咖啡走出来的男生。”
“再然后呢？”
“再然后——”喻辰转头看向身边那个头发已经花白、但背脊依然挺直的男人，“我们就一起走了这么多年。”
季临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上海的夜色依然璀璨，一如他们初见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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