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
〈彩音坂高级学院 学生会办公室〉
窗帘拉着。办公室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门缝底下漏进来一道细长的光,像一条界线,把房间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风曦说完之后,抬起头。
七个人都在看他。雪枝也在看他。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只是看着他。
“……也没有很难受。”他说。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坐直了一点,装作刚才那番话只是课间随口聊的天。
“好了,接下来我们谈谈别的事情吧……比如说……商单之类的。”
没有人接话。
秋穗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看了风曦一眼,然后转向旁边的人,声音压得很低:
“我感觉他已经不太清醒了。”
她说完,下意识地看了风曦一眼。风曦正好朝她看过来,她立刻闭嘴,目光移开。
律没接话:“午休时间快结束了。”
他说的是事实。但在这个房间里,这句话听起来像在说另一件事:我们该走了。
夏诗站在门边,看了风曦一眼,又看了雪枝一眼。
“那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月离从窗边走过来。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在风曦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你先冷静一下。留在这里,不要出去了。”
然后他转向雪枝:“你呢?”
她坐在花信旁边,靠着她的肩膀,挽住花信的手臂,攥得很紧。
“我要和小信待在一起。”
花信点头,把雪枝的手握住。
夜明说:“我帮他请假。”
上课铃响了。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很远,但很清楚。
秋穗站起来。律站起来。夜明拉开门。花信牵着雪枝往外走,雪枝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过头。
哥哥没有看她。他低着头,看着桌面。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铃和未来从里面钻出来。
“风曦。”未来的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风曦没有看她。他盯着桌面那条划痕,看了很久。
“你们都听到了。”他说,“大家都听到了。”
他停了一下。
“我连累了我的妹妹,然后逃到这里。想要拯救别人,却连自己都救不了。继续让他们被我连累。”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大家本来可以好好的。却被我拉进这些破事里。”
他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人。
“还有你们。如果没有发生这种事情,也不用为了我露出这种表情。”
铃说:“我们是朋友。分担痛苦是理所当然的吧?”
“别人原本可以无忧无虑的……却只是因为‘朋友’,就要被强行塞进不属于他们的痛苦?”
他的声音变硬了一点:“这种事情——”
他没有说完。
他想起那个女孩。悠。她在剧情切片里,被选中去牺牲。她在最后一刻还在安慰再也见不到的朋友,说“别哭了”,说“这个世界真美丽”。
他说不出来那种话。
“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
“写一首无关紧要的歌,都会被评价‘中规中矩’……连写出符合她们情感的旋律都做不到……”
“……随便写写吧。怎样都好了。”
“风曦说,要写出能让人回到‘过去的幸福’的歌……就在这里停下来吗?”未来说道。
他没看她。他看着窗户。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抬头的动作也是徒劳。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白昼。黑夜。时针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过去的再演。
那就把昨日的逃亡,复刻一遍吧。
“我走了,他们就没事了。对吧?”
“什么?”未来皱起眉,“你完全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先冷静一下。”
铃忽然想到什么,声音变急了:
“那小枝怎么办?你的妹妹肯定也要跟着你离开。可是她非常喜欢彩音坂——”
是啊。妹妹。
他对不起的人就是妹妹了。
如果要为我曾经的坚持给出一个解释的话——那一定是因为希望她能毫无负担地笑着吧。
想到这里,这位反叛者,这位被困于同一个噩梦里的人,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吉他包旁边,拿出吉他。
琴身很沉。他抱着它,像抱着一个不知道该怎么放的东西。
手指搭上琴弦。他随便弹了几个违和的和弦,没有章法,没有节奏。可是这么想着、这么做着,并不能使他好受一些。
琴声在房间里回荡,有没有人能听见、有没有人能够理解,也早就不重要了。
铃和未来站在旁边,担忧地看着他。
他的手指还在动。但已经没有在弹什么了。只是按着弦,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