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进门的时候,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白的光漫过他沾着夜露的外套肩线,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还残留着会议室里咖啡的苦味。
今天这趟差,从下午三点的临时会开到晚上八点,连喘口气的空档都没有。手机里躺着贺峻霖发来的消息,半小时前发的,问他“火锅还去不去”,他当时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合同焦头烂额,随手敲了句“不去了,忙”,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就看见贺峻霖回了个单字:“行。”
那个“行”字冷得像结了层薄冰,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想补一句解释,又被总监的电话催走,再回过神来,已经是深夜十点。
他换鞋的动作放得很轻,钥匙串在掌心捏得发烫,连呼吸都下意识放柔了。客厅只留了廊灯,暖黄的光斜斜切过地板,卧室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只有一点微弱的蓝光从门缝漏出来。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指尖搭在门把上,没立刻推开,先侧耳听了听——里面很安静,只有很轻的、带着颤的动静,一下,又一下。
他心猛地一沉。
推开门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没开灯,借着廊灯的微光往里看,贺峻霖坐在床尾的地毯上,背对着他,膝盖屈着,手机屏幕贴在膝头,肩膀一下一下地耸着,幅度不大,却看得严浩翔喉结发紧。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怎么就那么冲动,明明知道贺峻霖盼了那顿火锅盼了好几天,明明答应了要陪他,转头就因为工作爽约,还甩了句冷冰冰的话。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贺峻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像怕惊碎了什么:“霖霖?”
贺峻霖没回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连带着头发丝都跟着颤了颤。
严浩翔慌了,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指尖刚要碰到布料,就听见贺峻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憋不住的大笑,连带着手机屏幕都跟着剧烈晃动,蓝光映在墙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严浩翔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愣了。
贺峻霖笑得肩膀直颤,眼泪都笑出来了,偏过头看他,眼尾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点粉,哪有半分委屈难过的样子,分明是被手机里的视频逗得不行。他把手机屏幕递过来,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笑颤:“你看这只猫,刚才被自己的影子吓得原地蹦起来,太傻了哈哈哈哈。”
严浩翔盯着屏幕里那只圆滚滚的橘猫,三秒没说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贺峻霖。”
贺峻霖还在笑,一边笑一边往他身边凑,用肩膀蹭了蹭他僵住的胳膊:“你干嘛呀,一脸被雷劈了的样子。”
严浩翔没接话,只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点没处撒的无奈气:“我在玄关反省了十分钟,差点以为你要跟我冷战到过年。”
贺峻霖笑得更欢了,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里,声音闷闷的:“谁让你下午跟我甩脸子,我不装一下,你能这么慌?”
严浩翔被他蹭得没了脾气,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顺手按灭了手机。他的外套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贺峻霖却一点都不介意,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只找到暖炉的猫。严浩翔抱着他往床边走,脚步很稳,把人放在床上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睡衣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腕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奶渍——是他下午泡的热牛奶,怕凉了,一直放在床头柜上,这会儿已经凉透了。
“下午的牛奶没喝?”严浩翔问,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杯壁。
贺峻霖“嗯”了一声,没抬头,声音含糊:“本来想等你回来一起喝,后来看你消息,就忘了。”
严浩翔的心又软了下来,刚才那点哭笑不得的气全散了,只剩点愧疚。他转身去厨房热牛奶,水流声、微波炉的低鸣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贺峻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看着他熟练地把牛奶倒进杯子,又加了勺蜂蜜,是他喜欢的甜度。
杯子递到手里的时候,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贺峻霖捧着杯子喝了一口,蜂蜜的甜混着奶香漫开,暖到胃里。严浩翔靠在料理台上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对不起,下午不该那样说话,火锅我明天补你,去你上次说的那家,排队我来排。”
贺峻霖没立刻应,喝了半杯牛奶,才抬眼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不用排队了,我刚才点了外卖,火锅底料和食材都在冰箱里,等下煮。”
严浩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贺峻霖下午没等到他,没闹脾气,也没冷战,只是自己点了食材,等着他回来一起煮。刚才的委屈,全是装的,就为了逗他慌神。
他伸手揉了揉贺峻霖的头发,把人按进怀里,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贺峻霖,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耍我了?”
贺峻霖在他怀里蹭了蹭,笑得狡黠:“谁让你惹我生气的,给你个教训,下次再敢爽约,我就……”
“就怎么样?”严浩翔低头看他,眼底盛着笑意。
“就再让你反省半小时。”贺峻霖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不过这次就算了,看在你态度还不错的份上。”
严浩翔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抱他的手。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远处的霓虹透过窗帘缝漏进来,映在地板上,像细碎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