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边月

锦觅孕吐的消息传到关雎宫时，穗舒正对着水晶盏里的龙魄出神。那缕残魄被东海暖玉裹着，在盏中浮沉，像团随时会散开的雾——这是她软磨硬泡，让龙王暂留三日的，说是“想陪他说说话”。

“吐得厉害？”她指尖轻点盏壁，水晶泛起涟漪，映出她眼底的冷光。

“是，”侍女低声道，“听说旭凤殿下急得不行，守在蘅芜院寸步不离，还让人去请了药王。”

穗舒勾了勾唇角。急有什么用？锦觅越是难受，心里的疑心病就越重；旭凤越是守着，越会想起锁妖塔里还有个“旧伤缠身”的穗禾——这般拉扯，才够味。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水晶盏。里面的龙魄似乎感应到她的气息，轻轻晃了晃，散出极淡的蓝光。

“文玥哥哥，”她指尖贴在盏壁上，声音轻得像梦呓，“你看，他们也有烦心的时候。只是他们的烦心是暂时的，而你……”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心口却像被戾气攥住，闷得发疼。她从袖中取出一小瓶灵力液——这是她用自己的凤凰精血炼的，能暂时滋养龙魄。

灵力液滴入盏中，蓝光瞬间亮了些，龙魄也凝实了几分。穗舒看着那团光，忽然想起当年在东海，敖文玥也是这样，总在她生气时，变戏法似的拿出鲛人珠，说“你看，珠光亮了，就别气了”。

如今她也让他的“光”亮了些，可他再也不会对她笑了。

“再等等，”她对着龙魄轻声说，“等我把姐姐救出来，等旭凤和锦觅尝到苦果，就带你回东海。到时候我什么都不做，就守着暖玉床，陪你千年万年，直到你能重新睁开眼。”

龙魄又晃了晃，像是在回应。

穗舒笑了笑，眼里却漫上水汽。她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千年温养何其难？可只要有这缕光在，她就还有个念想，有个支撑自己走下去的理由。

她收起水晶盏，藏进贴身的锦囊里——这是她能靠近他的唯一方式了。

刚把锦囊系好，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润玉。她连忙擦了擦眼，转身时已换上惯有的温顺。

“陛下怎么来了？”

润玉手里拿着支玉簪，簪头雕着并蒂莲：“听说锦觅孕吐得厉害，药王说带点安神的玉饰或许能好些，你替朕送去？”

穗舒看着那支簪子，指尖骤然收紧。让她去送？送这象征“夫妻和睦”的并蒂莲簪？是试探她，还是真的对锦觅余情未了？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接过簪子，指尖冰凉：“陛下既吩咐，臣妾自然要去。只是……臣妾去了，怕是会惹仙子不快。”

“无妨，”润玉看着她，“你就说是朕的意思。再说，你如今是宸妃，去探望也是应当的。”

穗舒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冷意：“是，臣妾遵命。”

她知道润玉的心思。他想让她明白，他是天帝，对谁好、对谁示好，都由他说了算；也想看看，她会不会因为这点“委屈”，露出不满。

可她不会。她要亲手把这支簪子送到锦觅面前，要看着锦觅接过簪子时，眼里那点“天帝还念着我”的得意——然后再亲手打碎它。

去蘅芜院的路上，她摸了摸锦囊里的水晶盏。敖文玥的龙魄在里面安静地待着，像在给她力量。

锦觅见到她时，果然没什么好脸色，扶着腰坐在榻上，脸色苍白，眼底却带着警惕：“宸妃妹妹来做什么？”

“陛下听说仙子不适，让臣妾送支安神簪来。”穗舒把并蒂莲簪递过去，声音温和，“这簪子是暖玉做的，戴着能舒心些。”

锦觅看着那支簪子，又看了看穗舒，犹豫着没接。

“仙子是怕臣妾动手脚？”穗舒笑了笑，把簪子放在桌上，“陛下的心意，仙子还是收着好。毕竟……陛下如今能记挂的旧人，也不多了。”

她特意加重“旧人”二字，果然见锦觅的脸色变了变。

“对了，”穗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昨日臣妾去给姐姐送药，见旭凤殿下也在锁妖塔外。姐姐说旧伤犯了，咳得厉害，殿下站了半个时辰才走，想来是心疼了。”

锦觅握着帕子的手猛地攥紧，指尖泛白：“他去看穗禾？”

“是啊，”穗舒故作惊讶，“仙子不知道吗？殿下说，毕竟是相识一场，总不能真的不管不顾。”

她看着锦觅瞬间沉下去的脸，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凉。这就是她要的效果——让这支并蒂莲簪，变成扎在锦觅心头的刺。陛下的“恩宠”再暖，也抵不过枕边人的“旧情难忘”。

离开蘅芜院时，她听见里面传来锦觅压抑的哭声，还有侍女低声的劝慰。穗舒脚步没停，指尖摸了摸锦囊里的水晶盏。

文玥哥哥，你看，他们开始不安了。这只是开始，以后会有更多的不安，更多的争吵，直到他们像你我一样，被碾碎所有念想。

而她会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直到所有亏欠他们的人，都坠入和他们一样的深渊。

至于润玉那点若有若无的“怜惜”，她早已不放在心上。他是天帝，她是宸妃，他们是盟友，是共犯，却绝不会是能交付真心的人。

她唯一的真心，早已藏进了那个装着龙魄的锦囊里，连同那段天真的过往，一起封存在无人能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