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妖塔的戾气比穗舒想的更重。她隐去身形,踩着冰冷的石阶往下走,指尖凝结的灵力在周身形成薄罩——这是润玉昨日给她的护身符,说是能挡戾气,此刻倒成了她探监的利器。
最底层的囚室里,穗禾正背对着门坐着,原本光鲜的凤羽褪了色,背影佝偻得像株被霜打了的枯木。
“姐姐。”穗舒撤去隐身术,声音轻得怕惊到她。
穗禾猛地回头,看见她时,浑浊的眼里瞬间燃起光,随即又黯淡下去:“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来接你出去。”穗舒走到牢门前,指尖抚过冰冷的锁链,“但在那之前,你得先活过来,活得比谁都体面。”
穗禾扯了扯嘴角,笑得苍凉:“体面?我现在这样,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穗舒的声音冷下来,“你死了,旭凤只会偶尔想起你时叹口气,转头就和锦觅抱着孩子过安稳日子。你活着,才能让他知道,他当年弃之如敝履的人,如今能让他坐立难安。”
她凑近牢门,压低声音:“我查到了,旭凤最近总来锁妖塔外徘徊,他对你……还有愧疚,甚至可能还有点旧情。”
穗禾的身子僵了僵:“你胡说什么,他心里只有锦觅……”
“那又如何?”穗舒打断她,“男人的心最是凉薄,也最是贪心。他可以爱锦觅,也可以念着你。你要做的,就是让他的‘念’,变成刺,扎在他和锦觅之间。”
她从袖中取出一支凤羽钗,隔着栏杆递过去——那是穗禾从前最爱的首饰:“你不是一直想让他回头看你吗?现在有机会了。下次他再来,你别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你要笑,要提起你们以前的事,要让他觉得,你还念着他,却又好像没那么在意他了。”
“这……”穗禾捏着凤羽钗,指尖发颤。
“姐姐,”穗舒的眼神锐利起来,“你忘了他们是怎么对你的?锦觅踩着你的真心得到旭凤,旭凤拿着你的付出转头就说‘罪有应得’。你不想让他们尝尝锥心之痛吗?”
穗禾的呼吸急促起来,眼底翻涌起恨意:“想!我怎么不想!”
“那就听我的。”穗舒拍了拍她的手,“拿捏男人,尤其是旭凤这种看似深情的,要若即若离。他来,你就说几句软话,提提你们共过的难关;他走,你就转身看风景,别给他半分留恋的眼神。让他觉得你心里有他,又抓不住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锦觅怀孕了,最是敏感的时候。你只要让旭凤多来几次,多说几句话,她就会疑神疑鬼,日夜不得安宁。这比杀了她,更解气。”
穗禾看着妹妹眼里的戾气,忽然觉得陌生,却又被那股恨意勾得心头发烫。她攥紧凤羽钗,指节泛白:“好,我听你的。”
离开锁妖塔时,穗舒在塔外的柳树下停了停——彦佑正摇着扇子等在那里,一身红衣晃得人眼晕。
“哟,宸妃娘娘亲自跑这地方,不怕陛下吃醋?”他笑着打趣,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少废话。”穗舒递给他一个玉瓶,“这里面是能暂时压制戾气的丹药,你想办法交给我姐姐,别让人发现。”
彦佑接过来,掂了掂:“就为这?我可没兴趣掺和你们鸟族的恩怨。”
“不止。”穗舒看着他,“我知道你和旭凤有旧,也知道你看不惯他对穗禾的做法。我要你帮我盯着旭凤,他什么时候去看锦觅,什么时候去锁妖塔,说了什么话,都要告诉我。”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润玉赐的,能调动天界部分隐卫,你拿着,办事方便些。事成之后,我保你在天界横着走。”
彦佑挑眉:“你倒是大方。就不怕我转头告诉旭凤?”
“你不会。”穗舒笑了笑,眼底却没温度,“你恨天后,恨旭凤他妈,自然也乐见旭凤不好过。何况……你欠我姐姐的情,总该还。”
当年彦佑被天后追杀,是穗禾救了他。
彦佑的笑容淡了些,收起玉佩:“成交。不过我可提醒你,旭凤虽对穗禾有愧,但对锦觅是真心的,你想让他‘爱而不得’,怕是难。”
“不难。”穗舒转身要走,声音轻飘却坚定,“真心也能被磨成猜忌。只要我姐姐能勾住他的目光,只要锦觅的疑心病犯了,再深的真心,也能生出裂缝。”
她隐去身形前,最后看了一眼锁妖塔——那里囚禁着她的姐姐,也藏着她复仇的关键一步。旭凤,锦觅,你们等着,用不了多久,你们安稳的日子就到头了。
而此时的牢里,穗禾正摩挲着那支凤羽钗,指尖微微颤抖。穗舒的话像种子,落在她荒芜的心里,渐渐生根。爱而不得?让旭凤尝尝这种滋味?
她抬起头,看向牢门外那片狭小的光,眼底第一次有了除了恨之外的、更复杂的情绪——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执念,是准备破土而出的、名为“算计”的新芽。
或许,她真的可以试试。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拼了命要救她出去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