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宫的侍女刚把消息报进来,穗舒正对着铜镜卸钗,闻言指尖一顿,玉簪“当啷”落在妆台上。
“锦觅仙子在凌霄殿哭了半个时辰?”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指尖却已攥紧了帕子。
“是,”侍女低着头,“听说哭着求陛下下令,让鸟族去花界除虫,还说……还说娘娘您故意刁难。”
穗舒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素来清丽的脸上,此刻竟浮起一丝冷笑。她早该想到的,锦觅最擅长用眼泪当武器。当年她能让润玉为她寻遍昆仑墟的止血草,如今自然能让他对着梨花带雨的脸,生出几分旧情。
“陛下怎么说?”她拿起眉黛,却没往眉上画,只在指尖转着。
“陛下没松口,只说……让仙子先回,此事他会过问。”
没松口?穗舒挑了挑眉,心里却没半分暖意。哪怕润玉驳回了锦觅,那份“过问”里,终究藏着对旧人的怜惜。她想起刚入宫时,润玉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那时她还以为,他对锦觅的情意早已断了,如今看来,不过是藏得更深罢了。
大猪蹄子。她在心里暗骂一声,忽然觉得连日来的伪装都有些可笑。她算计着利用润玉的权势,却忘了他心里终究有片旧地,是她踏不进去的。
“去取那件石榴红的宫装来。”穗舒忽然开口,声音冷了几分,“再把那盒醉霞妆拿来。”
侍女一愣:“娘娘,您往日不是不喜这样艳的颜色吗?”
“今日想换个样子。”穗舒看着镜中,眼底的犹豫一点点褪去。既然他心里还有旧情,那她就把这“情”彻底碾碎。他不是喜欢她温顺柔弱吗?那她就偏要变得妖冶夺目,让他看看,他选的宸妃,不是只能依附他的菟丝花。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再躲了。以身子孱弱推脱侍寝已有月余,再拖下去,润玉的耐心迟早会耗尽。既然他对锦觅还有怜惜,那她就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他牢牢绑在身边——用这具他赐了“宸妃”尊荣的身子,做最锋利的锁链。
半个时辰后,穗舒站在镜前,连自己都愣了愣。
石榴红的宫装裹着纤细的身段,裙摆上金线绣的凤凰展翅欲飞,随着动作流淌着光泽;眉梢用醉霞妆扫出一点艳色,衬得原本清丽的眼睛媚态横生;唇上点了绛色口脂,抿唇时像含着滴血的石榴。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柔弱,活脱脱一朵盛开到极致的妖花。
“这样……会不会太艳了?”侍女看着她,有些不安。
穗舒拿起鬓边的凤凰步摇,插在发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润玉看见,她不是只能在他面前垂泪的小可怜;她要让他明白,她的温顺是伪装,她的妖冶才是武器;她更要让自己断了最后一丝念想——从今夜起,她和润玉之间,只有利用与被利用,再无半分可期待的温情。
晚膳时,润玉果然来了关雎宫。刚踏入殿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穗舒没像往常那样迎上来,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颗葡萄,指尖鲜红,映得腕间的珍珠链愈发莹白。她抬眼看来时,眉梢的艳色撞进他眼里,像团突然燃起的火焰,烫得他呼吸一滞。
“陛下。”她起身行礼,声音里没了往日的软绵,添了几分清冷的媚,“臣妾备了些薄酒,陪陛下喝几杯?”
“你今日……”润玉看着她的妆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穗舒,艳得像要把人吸进去,却又在眼底藏着拒人千里的冷。
“陛下不喜欢?”穗舒执起酒壶,为他斟酒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臣妾想着,总穿素色也无趣,换个样子,或许能让陛下看得顺眼些。”
她的语气带着自嘲,像在说“反正你心里有别人,我怎样都无所谓”。
润玉握住她斟酒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胡说什么。”他顿了顿,还是解释了一句,“今日锦觅来,是哭着求鸟族去花界,我没应。”
“陛下不必跟臣妾解释。”穗舒抽回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沾在唇上,像落了点血珠,“她是您的旧识,您怜惜她也是应当的。不像臣妾,除了缠着陛下,什么都做不了。”
润玉看着她眼底的刺,忽然明白了。她是听说了锦觅告状的事,在闹脾气。这认知让他心头一松,又有些发闷——他以为她懂他,却原来,她也和旁人一样,觉得他对锦觅余情未了。
“穗舒,”他握住她的肩,认真地看着她,“我对锦觅,只剩旧识之谊。当年的婚约,早已作数。”
“是吗?”穗舒仰头看他,睫毛上沾着点酒气,艳得惊人,“那陛下愿不愿意……成全臣妾一个心愿?”
“你说。”
穗舒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衣襟,声音低得像叹息:“今夜,陛下留下来吧。”
润玉的呼吸顿了顿。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可看着她眼底的决绝,不像情动,倒像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你身子……”
“臣妾身子好得很。”穗舒打断他,踮起脚,唇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以前是臣妾胆小,总怕伺候不好陛下。今日才想明白,臣妾是陛下的宸妃,伺候陛下,本就是分内之事。”
她的气息带着酒意和鸢尾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像藤蔓一样缠上来。润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抹醉霞妆在灯下泛着光泽,比瑶池的凤凰花还要艳。他喉结动了动,终是没推开她。
穗舒闭上眼,主动吻了上去。唇上的绛色口脂染在他的唇上,像开了朵妖冶的花。她能感觉到润玉身体的僵硬,也能感觉到他渐渐收紧的手臂。
很好。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从今夜起,她以身入局,再无退路。他对锦觅的那点怜惜,她会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一点点磨掉。他是她的天帝,她是他的宸妃,他们之间,只能有彼此,不能再有旁人的位置。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穗舒的凤凰步摇轻轻晃动,撞在润玉的玉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为这场以身体为筹码的博弈,敲下开场的鼓点。
她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到那个还能期盼敖文玥归来的午后。但她不后悔。比起虚无缥缈的旧情,握在手里的权势和身边这个男人,才是能帮她报仇的唯一依仗。
至于润玉是不是大猪蹄子,又有什么要紧?只要他能成为她最锋利的刀,哪怕刀身偶尔映出旧人的影子,她也有本事,把那影子彻底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