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姚楠搭上那只手,借着力气猛地撑起身子,膝盖还在发颤,声音却稳得惊人:“徐教练,您能不能收下我?”
徐州到了嘴边的话霎时哽住。他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汗湿、脸上还沾着泥痕的姑娘,竟一时被那双眼震得说不出话来。
那眼神太亮了,亮得像淬了火的钢,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执拗与坚定。他在那里面看到了一往无前的冲劲,更看到了藏不住的冠军野心。
这孩子身上,分明裹着一整个沉甸甸的故事。
“我们到那边说。”徐州最终只说了这句,转身带着她和其他弟子往酒店走。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徐州才开口,声音放得温和些:“小姑娘,为什么想跟着我?我的弟子,大多是没人要的孩子,我收养着带大的。而且我这儿训练苦,不是你想象中……”他看着她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大概能猜到几分。
王姚楠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徐教练,我有天赋。我不知道这天赋有多高,但只要是跑步相关的,我都能试。我没别的本事,就只会跑。”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我情况……挺复杂的,但我不怕苦。我这一路跑过来,什么样的苦都受过,再难也打不倒我。您……能要我吗?”
徐州沉默半晌,猛地加重了按在她肩上的力道,喉结滚了滚:“我要你。”他看着她瞬间红透的眼眶,补了句,“不管过去是什么,我信你是个好姑娘。”
王姚楠紧绷的弦骤然断裂,眼泪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我是从褚济跑出来的……家里重男轻女,要把我嫁人换彩礼给我弟。是支教老师偷偷给我报了名,让我来找您……这是我唯一的活路。”
徐州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气得胸口起伏——他见过太多底层孩子的苦,却仍为这直白的残酷心惊。
“跟我走,再也不回去了。”他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哑得厉害,“我答应你,一定把你练出来。”
从此,她多了个“徐爸爸”。
“你的爆发力很突出,试过短跑吗?”训练场上,徐州捏着秒表问她。
王姚楠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汗,把额前汗湿的碎发撸到脑后:“都行,听您安排。”
“先去歇会儿,我去做计划。等会儿跟北鸣他们一起做基础训练。”徐州又揉了把她的短发,转身时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走,哥带你去休息。”林北鸣凑过来,笑嘻嘻地往她手里塞了颗糖。
王姚楠把糖含进嘴里,甜意漫开,紧绷的神色松快了些。
“妹,你是真牛。”林北鸣忽然正经起来,“老徐这些年眼刁得很,能让他说‘要你’,你绝对是块好料子。你这短跑要是练出来,说不定能跟刘翔似的,成个大明星。”
“对呀小楠,以后你就是咱们的希望,可得为国争光!”其他师兄师姐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打趣。
王姚楠认真点头,挨个回着话:“不好说,尽力跑就是了。其实大家都是在为国争光。”
“可别这么说。”有人叹口气,“我们这点水平还差得远。队里除了你和北鸣,剩下的也就是靠跑步混口饭吃。”
徐州的情况特殊,他本事不赖,收的徒弟却都是些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或是被爹妈抛弃的孩子。对他们来说,跑步是能出头的最好门路,却未必真能摸到“为国争光”的边。
王姚楠看着他们眼里的落寞,忽然笑了:“那也够了,大家都尽力了。要是我真能站上世界赛场,就把你们的份一起带上去。”
“好!”众人哄笑起来,先前的低落一扫而空。
“小楠,来办公室。”
王姚楠刚喘匀气,就被徐州叫了过去。
“你想不想去省队?”徐州看着她,“你现在的短跑成绩11秒50,已经够运动健将水平了。我主业是带马拉松的,继续跟着我,怕是要耽误你。”
见她低头不吭声,徐州又加了把劲:“今年是竞技大年,亚运会你不想去试试?还有你家里的事,我能帮你挡一时,却挡不了一世。你去了省队,进了国家队,他们才再也不敢找你麻烦——你不想跟过去彻底切割吗?”
王姚楠猛地抬头,眼里的犹豫被决心取代:“好,我去。教练,我会赢。”
“我信你,一直都信。”徐州笑了,“我以前在广东省队待过,那边离得近,我会常去看你。”
广东省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