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正殿。皇后和剪秋谈及这事儿时,话音稍顿的刹那,有一瞬恍惚。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像被轻轻拂去浮尘,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剪秋,你可还记得昔年在王府,姐姐一时动怒罚跪侧福晋,害得她腹中两个月的胎儿不幸小产。彼时皇上亦是这般,将所有过错都推给了侧福晋和她的贴身丫鬟,一味偏袒怜惜姐姐。
剪秋眼底满是涩然,她怎会不记得?当年大小姐做下多少恶事,却从未受过半点责罚。哪怕早早去了,影子依旧牢牢刻在皇上心里,从未淡去。
景仁宫:剪秋娘娘……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姐姐生来命好,借着姐姐的光,莞常在日后定会顺遂无忧。
景仁宫:剪秋娘娘,不一样的。皇上眷顾莞常在,不过是睹人思人,借她怀念纯元皇后罢了。
剪秋一想到娘娘从前的种种苦楚,心里的恨就像野草疯长。主受辱,奴无能为力,委实罪该万死。
景仁宫:剪秋如今,纯元皇后早已歿世多年,娘娘才是堂堂正正的大清皇后,是唯一能长久陪伴皇上身侧的人。
大清皇后?长久陪伴?皇后倦怠地闭上眼,抬手抵着额头,腕间玉镯轻轻晃了晃。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剪秋,本宫的头又开始痛了。
景仁宫:剪秋娘娘……
储秀宫,养和殿,书房。窗棂虚掩着,穿堂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携着廊下栀子花的香,拂过案头的宣纸。
知意端坐书案后,手腕轻悬,毛笔在宣纸上缓缓游走,一笔一划默写着《清静经》。墨痕晕开的地方,满是沉静。
嘉月和莹月垂手侍立在一侧,气息轻浅;小胜子微躬腰身站在下方,安静得像抹影子,衬得满室更显宁和。
一篇默完,知意将毛笔搁在笔山上,取过一旁的素色手帕,慢条斯理擦拭指尖沾染的墨痕。
容贵人:章佳·知意所有人收敛行迹,不要再有任何举动。至于小雨子的哥哥,待风波平息,寻个机会处置了吧。
小胜子领了吩咐,脸上神色半点未变,垂着眼帘恭声应道。
储秀宫:小胜子嗻!奴才告退。
容贵人:章佳·知意去吧。
知意随手将手帕掷去桌上,取过搁在一旁的护甲,不急不缓地穿戴妥当。她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皇上心里定然存着疑,她和身边人怕是要被盯上一段时日了。这倒没什么,她本就懒怠,只要没人来撩拨,她也懒得费那个心思。
这一局,真作假时假亦真,水搅得越浑,越容易从中得利。把那些高位嫔妃拖进局中,她的弱小才更显眼。身上的疑点固然会让各方紧盯一阵,可也正因这份不明不白,无形中多了层威慑。总的来说,利大于弊。
长空一片澄蓝,朵朵白云缓缓浮游。放眼望去,阳光正好,风清气朗,又是个叫人舒心的好天气。
碎玉轩,正殿。甄嬛与沈眉庄分坐榻沿,双手于榻桌上轻轻交握,指尖相抵的温度无声传递着亲昵。崔槿汐、采月侍候在侧,其余宫人则守在殿外。
看着甄嬛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红肿,沈眉庄眼底漫上一层水汽,出口的话中溢满怜惜。
惠贵人:沈眉庄嬛儿,你受苦了。
莞常在:甄嬛我也有错。
甄嬛双眸清亮,微微摇了摇头。唇边一抹浅笑,轻淡却分明,透着股通透的豁达。
莞常在:甄嬛我与容贵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并无宿怨,事端缘起,不过是浣碧不知尊卑、出言唐突折辱。我只需备上份薄礼走一趟储秀宫,便可消解嫌隙。只是……
只是皇上的宠爱、维护、偏帮,一层层裹住她,让她不但失了本心,亦丢了往日的谨慎。仗着帝王圣宠,总以为人人都该让她一让。
这一次突如其来的算计,连同那个夜夜惊梦的眼神,像两记重锤砸下来,生生将她敲醒。回望过往,只觉后背冷汗涔涔,她实在飘的太过。
知意估计也没想到,自己的骤然一击,竟敲醒了沉浸中的甄嬛。让她找回了原本的心有丘壑,清醒通透,审时度势。
对于甄嬛盛宠之下的心境变迁,沈眉庄一直都看在眼里,原以为时日久了,她便能回归本心。谁成想,她会因此屡屡遭人构陷,身受损害。若知如此,说什么也要早做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