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的檐角挂了盏兔子灯,绢面糊的月亮被烛火映得暖融融的,把青石地照出片昏黄。
更三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油纸包,黑发红带在月光下格外显眼。他似乎站了有会儿,靴底沾着点夜露,见清溪掀开竹帘出来,才抬手把纸包递过去:“……长老给的。”
油纸包里是几块月饼,酥皮掉了些渣,馅是最普通的豆沙。清溪捏起一块,指尖触到微凉的饼面,忽然笑了:“三更天也兴这个?”
“渡人也要过节。”更三天说得一本正经,黑瞳却往旁边瞟了瞟,像是有点不自在。他今天没穿那身硬挺的袈裟,换了件素些的黑衫,领口松着,露出点锁骨,倒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清溪没说话,把月饼塞回他手里,转身往药庐里走。更三天愣了下,还是跟了进去。
药炉上炖着桂花糖粥,甜香混着草药味漫了满室。清溪盛了两碗,推给更三天一碗,自己捧着碗慢慢喝。更三天握着白瓷碗,指尖被烫得微微蜷缩,却没放下,只是小口小口地抿着,黑瞳落在碗里浮动的桂花上。
窗外忽然炸开串烟花,金红的光映亮了半边天。更三天下意识地抬头,侧脸被光影切得明明灭灭,长睫颤了颤。清溪看着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比平时烫些。
更三天猛地转头,黑瞳里映着窗外的烟火,亮得惊人。他没躲,只是问:“干嘛?”
“没什么。”清溪收回手,舀了勺粥,慢悠悠地说,“你的伤,明天记得来换药。”
更三天“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耳根却悄悄泛起点红。
兔子灯的烛火跳了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远处隐约传来别的门派的笑闹声,药庐里却静得很,只有偶尔的碗筷碰撞声,和窗外断断续续的烟花响。
更三天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起身要走。清溪忽然说:“等等。”
他从药箱里翻出个小布包,递过去:“给你的。”
布包里是两串糖画,一串兔子,一串月亮,糖霜亮晶晶的。是他下午趁药煎着的空当,去街口的糖画摊买的。
更三天捏着那串兔子糖画,指尖捏得有点紧。他大概是没想到会收到这个,黑瞳里浮起层茫然,像只被突然塞了胡萝卜的猫。
“中秋要吃糖。”清溪看着他,眼里带着点笑意,“甜的。”
更三天没说话,只是把糖画塞进怀里,转身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兔子灯晃了晃。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黑瞳在夜色里看得格外清:“……明天,我会来。”
清溪笑了:“好。”
门被轻轻带上,药庐里又只剩他一个人。清溪看着桌上那碗没喝完的粥,伸手碰了碰碗沿,还带着点余温。他抬头看向窗外,最后一朵烟花刚好炸开,像朵巨大的金菊,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今年的中秋,好像比往年热闹些。
他拿起那串月亮糖画,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糖霜在舌尖化开。
明天换药的时候,得记得多吃点豆腐,清溪想。毕竟,过节嘛,总得有点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