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清溪正给更三天拆手腕上的绷带。
他的动作比上次轻柔了许多,指尖碰到对方结痂的伤口时,特意放轻了力道。更三天垂着眼,任他摆弄,颈间的红朱砂佛珠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黑色皮革束腰勒出清瘦的腰线。
“你看你,”清溪一边用温水擦去伤口周围的药渍,一边忍不住念叨,“上次是脚踝骨裂,这次是手腕骨裂,下次是不是该轮到肋骨了?就不能小心点?”
更三天抬眼,眸色淡淡的:“下坡路滑。”
“路滑不会慢点走?”清溪瞪他一眼,拿起新的药膏,“还有你那什么‘渡人’,每次回来都一身血,就不能别总往危险的地方凑?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他说着,忽然停下动作,盯着更三天的眼睛,语气难得正经:“我跟你说,你得学会保护好自己。走路看路,打架躲着点要害,别总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听见没?”
更三天看着他,没立刻应声。阳光透过窗棂,在清溪半边黑半边白的大袖衫上投下光斑,他眼里的认真快要溢出来,倒让更三天觉得有点新奇。
清溪还在喋喋不休:“你看你这体质,三天两头受伤,虽然好得快,但疼的不是你自己吗?真当伤口长在我身上?以后……”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卡壳了。
保护好自己?
如果更三天真的学会了保护自己,走路不摔跤,打架不受伤,甚至连风寒都能稳稳挡住……那他的业绩怎么办?
清溪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赞数记录牌,上面这周的数字还停留在“8”。他想起自己每次去抢病人,对方一看到他眼里那“快到我碗里来”的绿光,不是吓得拔腿就跑,就是被隔壁师兄捷足先登。整个青溪镇,也就更三天这个“天然伤”,从不拒绝他,还能稳定提供业绩。
要是连这块“活招牌”都不受伤了……
清溪的表情瞬间有点僵硬,像是刚咬了口没熟的柿子,又涩又麻。他看着更三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更三天似乎看穿了他的纠结,忽然开口,声音平平的,带着点他独有的直白:“没事。”
清溪一愣:“啊?”
“我体质特殊。”更三天抬起刚拆了绷带的手腕,轻轻活动了一下,虽然还有点不自然,却已能正常弯曲,“就算想保护,也总会受伤。”
他顿了顿,补充道:“走路会被石子绊,喝水会呛到,有时候站着不动,也会被风吹得崴脚。”
清溪:“……”
好像是这么回事。这人的“易碎”体质,简直是老天爷专门为他的业绩量身定做的。
更三天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色,又说:“而且,武功不错,受伤也能解决麻烦。”他指的是“渡人”时的打斗,虽然难免挂彩,却从不会吃大亏。
清溪看着他坦然的样子,心里那点纠结忽然烟消云散了。也是,就更三天这体质,就算天天把“保护自己”挂在嘴边,该受伤还是会受伤,根本不用担心业绩断档。
这么一想,他又找回了点底气,板起脸:“就算体质特殊,也不能大意!你以为伤口好得快就没事了?反复受伤会落下病根的!到时候变成个瘸子,谁还给你治?”
话虽严厉,手上的动作却更轻柔了。他仔细给更三天的伤口涂好药,又用干净的绷带缠好,打了个漂亮的结。
更三天看着他忙碌的侧脸,忽然低声道:“你会。”
清溪手一顿,耳根有点发烫。他别过脸,假装整理药箱:“废话,我是医生,你是我的病人,我不治你治谁?”
只是这次,他没再提“业绩”两个字。阳光落在药箱上,映出里面排列整齐的药膏,像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比草药香还要绵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