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把山路染成一片猩红,和更三天身上溅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天色,哪是人命。
他刚结束一场“渡人”,玄色衣袍上沾了大片深色污渍,是别人的血。颈间的红朱砂佛珠被血雾熏得发亮,半散的头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红色发带末端滴着水珠,不知是血还是山间的潮气。
该回门派了。更三天握着双刀,刀鞘上的血顺着纹路往下淌,脚步有些发沉。他走到那段熟悉的缓坡前,顿了顿——上次在这里摔断过腿。
或许是刚结束打斗脱了力,或许是脚下的血渍太滑,他往下迈了一步,脚踝忽然一崴,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咚”的一声闷响。
更三天重重摔在地上,右手下意识撑地,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手腕传来钻心的疼。他闷哼了一声,额角抵着地面,视线有点模糊。
又是骨裂。他想。上次清溪给接好的地方,好像又出了问题。
这时,一道白色身影从坡下走过,是青溪弟子的装束——白色内衫染着青,外面套着半边黑半边白的大袖衫,手里还提着个药篮。
那弟子低头看见脚边忽然扑过来一个血人,吓得“啊?”了一声,手里的药材掉了一地,正愣着要不要上前。
“让开!”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远处传来。
清溪刚从另一条路采完药回来,手里还抱着捆草药,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黑红色身影摔在地上。他瞳孔猛地一缩,什么都顾不上了,一把将药材扔在路边,像阵风似的飞奔过来。
“更三天!”
他冲到近前,一把推开那名还在发愣的同门,蹲下身去扶人。手指碰到更三天的手腕时,对方疼得瑟缩了一下,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掉。
“别动!”清溪的声音有点发紧,他看清了对方手腕不自然的扭曲,还有身上那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虽然知道大概率不是他的,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有点发疼。
这是他头一次,看着“业绩”的时候,没先想起赞和KPI。
更三天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说话,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望着他,带着点疼出来的水汽,像只被雨淋湿的猫。
“你是笨蛋吗?”清溪的声音有点冲,却伸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胳膊,动作轻得不像平时那个咋咋呼呼的样子,“刚养好又摔?不知道小心点?!”
他一边骂,一边飞快地检查伤势,摸到对方手腕时,眉头皱得死紧。那名被推开的青溪弟子在旁边看傻了——这还是那个眼里只有业绩的清溪师兄吗?
清溪没理会旁人,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夹板和绷带,动作利落地给更三天固定好手腕,又脱下自己的白色手套,擦了擦他脸上沾的血污。
“能走吗?”他问,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却主动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更三天看着那双明明写满着急,却硬装凶狠的眼睛,迟疑了一下,还是伏了上去。
清溪背起他,才发现这人轻得不像话。他稳了稳脚步,往青溪药庐的方向走,声音闷闷的:“回去给你好好治,这次……这次给你用最好的药,别再自己瞎折腾了。”
更三天趴在他背上,闻着熟悉的草药香,手腕的疼好像减轻了点。他把脸埋在清溪的颈窝,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散落的药材被风吹得滚了滚,那名青溪弟子站在原地,摸着后脑勺,忽然觉得——好像窥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