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从厨房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料理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线。锅里正冒着可疑的烟,焦糊的味道已经蔓延到了客厅,赞德站在灶台前,盯着那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眉毛拧成了一条毛毛虫。
他手里还拿着锅铲,保持着翻动的姿势,但实在不知道该翻什么——因为锅里的东西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态了。舒芙蕾?那团焦炭一样的玩意儿大概只能叫“舒芙雷区”。
"小安?那个......安迷修?"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心虚。用锅铲戳了戳那块焦炭,它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表面裂开一道纹路,露出里面同样焦黑的内部结构。
"你要不要...过来看看...这个......?"
没人应答。客厅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但安迷修没出声。
赞德擦了擦沾满面粉的手,面粉在他脸颊上蹭出一道白色的痕迹——他自己完全没注意到。探出头往客厅张望,发现安迷修正背对着他坐在沙发角落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坏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荡开一圈名为"糟糕"的涟漪。他原本是想给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的师弟一个惊喜。骑士团最近接了个棘手的任务,安迷修连续一周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倒头就睡,连话都说不上几句。赞德想着,做点甜的吧,吃甜的心情会好。舒芙蕾,看起来挺简单的,不就是把蛋清打发一下然后送进烤箱吗?
结果证明,他的认知和现实之间存在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现在,安迷修背对着他坐在那里,肩膀在抖。以他对安迷修的了解,那不可能是笑——他的骑士师弟是个内敛的人,笑起来最多是嘴角上扬的弧度大一点,很少会笑到肩膀抖动。所以只能是......生气了?
安迷修最讨厌浪费食物。这一点赞德很清楚。以前出任务时,安迷修会把干粮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吃,从不让任何一点食物被浪费。现在他搞砸了这么多食材——鸡蛋、牛奶、面粉、黄油,还有那罐进口的香草精——确实够让人心疼的。
"小安。"赞德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那个......我保证下次不会——"
他绕到沙发正面,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安迷修确实低着头,但嘴角却拼命抿着,腮帮子鼓鼓的,整张脸都在用力憋着什么。祖母绿色的眼睛里闪着可疑的水光——不是哭的,是憋笑憋的。他手里攥着的终端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一只胖乎乎的柯基犬试图跳过一个雪堆,结果四条小短腿完全不够用,整个身体栽进雪里,只剩屁股和后腿在外面蹬啊蹬。
"噗——"
安迷修看到赞德错愕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声笑像被压抑了很久的气球突然松开气口,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畅快。他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手里的终端差点掉到地上。
"师兄你......你脸上......"
他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示意赞德同样的位置。那里,一道黑色的锅灰像勋章一样斜斜地挂着,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赞德愣了两秒,大脑从"糟糕师弟生气了"切换到"等等好像不是生气"的模式。他随即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好啊小师弟,我在这里深刻反省,你居然在看搞笑视频?"
他作势要去抢安迷修的终端,安迷修灵巧地躲开,不知又看到了什么,笑得眼角都渗出泪花。他蜷在沙发角落,用手臂挡着赞德的袭击,声音里还带着笑的余韵:
"对不起对不起......但是师兄,你真的应该看看厨房......"
赞德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他这才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加壮观。
锅里那团焦炭只是冰山一角。整个料理台都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的自然灾害——打翻的糖罐在台面上铺出一片雪白的原野,糖粒从台面边缘垂挂下来,像冰川的冰棱。蛋壳四零八落地散落在各处,有的还挂着没沥干净的蛋清。量杯里是不知道什么比例的混合液体,已经分不清是牛奶还是面糊。而那件他新买的、今天第一次穿的白色围裙——现在完全变成了抽象派画布,上面溅满了巧克力酱的褐色斑点,还有草莓汁留下的红色喷溅痕迹,乍一看像某种前卫艺术。
"........."
赞德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沙发上笑得毫无形象的安迷修。他的师弟,骑士团最年轻的分队长,以冷静沉稳著称的安迷修,此刻正像一只偷吃到罐头的猫,蜷在沙发角落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笑出来的细碎水光。
"这位骑士先生,"赞德伸手捏住他的脸颊,轻轻往外扯了扯,"嘲笑别人的劳动成果可不是美德。"
安迷修没有躲,任由他捏着脸,只是含糊不清地说:"我可没嘲笑......只是没想到堂堂X天使大人......也有如此不堪的领域......"
话说到一半,他的手突然僵住了。
"等等,锅!"安迷修猛地坐直身体,差点撞到赞德的下巴,"你没有把锅烧穿吧——"
他挣扎着要往厨房冲,却被赞德一把按回沙发里。安迷修瞪大眼睛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疯了吗那锅可是新买的"。
赞德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摸出一个纸盒,在他眼前晃了晃。
熟悉的logo,熟悉的包装,是安迷修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招牌。打开盒子,金黄色的舒芙蕾静静地躺在里面,还冒着热气,蓬松柔软,表面撒着一层薄薄的糖粉,完美得像是从广告图里走出来的。
安迷修眨了眨眼。
"那你刚才......"他的目光从舒芙蕾移向厨房的方向,又移回赞德脸上,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逗你玩的。"赞德得意地挑眉,指尖伸进盒子里沾了点奶油,趁安迷修不注意,抹在他鼻尖上。白色的奶油在那张错愕的脸上格外显眼,像雪地里落了一朵小花。
"不过厨房是真的炸了。"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安迷修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缓缓地、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他还是凑过去,就着赞德递来的勺子,咬住了那一口舒芙蕾。
奶油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满足地眯起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像一只被挠到下巴的猫。刚才那些笑出来的泪花还残留在眼角,被夕阳一照,亮晶晶的。
窗外,夕阳的余晖正盛。橘红色的光穿过玻璃,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毛茸茸的金边。空气里还飘着焦糊的味道,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好吃吗?"赞德问。
安迷修咽下那口舒芙蕾,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又咬了一口勺子里的奶油,然后伸手,用拇指蹭掉了赞德脸颊上那道黑灰。
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的。
"下次别炸厨房了,"他说,声音平静,"怪浪费的。"
赞德笑起来,凑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学着他的语气说:"知道了,下次争取只炸烤箱。"
安迷修懒得再理他,专心致志地和那块舒芙蕾作斗争。
夕阳继续下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发和地板上交叠成一个。厨房那边偶尔传来一声轻微的"啪",是某个被遗忘的蛋壳从台面滑落在地板上,但谁都没有起身去收拾。
——明天再说吧。
反正舒芙蕾很甜,窗外的黄昏很好看。
—————
作者有话说:
至于厨房师兄搞了多久卫生呢
其实这个设定也是有一点私心的,我挺喜欢x天使这个称呼的,然后安迷修的身份,我觉得这个身份挺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