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情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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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这本该是懒文浩平时在直播间里一边用澜在峡谷里丝滑穿梭、一边和弹幕疯狂互怼的黄金时间。但此刻,他正蹲在浩顾辞家客厅那张铺着灰色地毯的茶几前,像一尊陷入了深度沉思的石膏像,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盘东西。
那是一盘刚刚从锅里捞出来的、还在冒着滚烫热气的煮饺子。
浩顾辞就坐在他对面的米白色布艺沙发上。她穿着一套宽松的黑色居家服,长发随意地用一根鲨鱼夹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极其机械地上下滑动着。她没有看屏幕里的内容,也没有看蹲在对面的懒文浩,她的眼神完全失去了焦点,只是在维持着一个可以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崩溃的姿势。
整个客厅里安静得让人窒息。只有那盘饺子散发出的热气,在冷白色的顶灯下,呈现出一种扭曲而缓慢的上升形态。
这种死寂已经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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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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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懒文浩再也忍受不了这种仿佛要把人的灵魂都抽干的沉默了。他极其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僵局。
“你不是说……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吗?”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比平时压低了至少八个度。
浩顾辞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下来。她甚至没有抬起眼皮,只是用她那种标志性的、极简且冷淡的语气回了一句:“那你倒是吃。”
“……太烫。”懒文浩非常没有出息地找了个借口。他确实不敢吃,他怕自己一旦开始了某种带有生活气息的动作,一旦咽下某种有温度的食物,他这几天来用沙雕和插科打诨强行堆砌起来的心理防线,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浩顾辞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了懒文浩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没有嘲笑,没有安慰,甚至没有生气。她只是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连最基本的伪装都做不好的笨蛋。
懒文浩被她看得很心虚。他极其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他拿起放在盘子边上的筷子,有些手抖地夹起了一个饺子。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薄薄的面皮在灯光下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隐隐透出里面饱满的馅料。懒文浩把饺子凑到嘴边,极其夸张地、像模像样地吹了三遍。每一遍都呼出了一大口白气。
然后,他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把那一整个饺子塞进了嘴里。
“嘶——”
在牙齿咬破面皮的那一瞬间,被密封在面皮里的、滚烫的鲜汤立刻在口腔里炸开了。那种极其可怕的温度直接烫到了他的上颚和舌尖,疼得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五官瞬间扭曲在了一起,眼泪“唰”地一下就因为生理性的刺激而涌上了眼眶。
按照他平时的性格,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能烫掉一层皮的凶器直接吐到垃圾桶里,然后配上几句极其浮夸的惨叫。
但这次,他没有。
他死死地闭着嘴巴,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因为强行忍耐而鼓了起来。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要被烫熟了。但他就是死死地咬着牙,像是在完成某种极其悲壮的仪式一样,硬生生地把那个滚烫的饺子连皮带馅地嚼碎了。
浩顾辞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这幅被烫得龇牙咧嘴、眼眶泛红、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滑稽模样。
过了很久,久到懒文浩终于把那团滚烫的食物咽了下去。
浩顾辞的嘴角,极其不易察觉地、微微向上牵扯了一下。那是一个甚至还算不上微笑的弧度,但却在这片死寂的客厅里,散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生气。
懒文浩赶紧抓起桌上的一杯凉白开,“咕咚咕咚”地灌了半杯下去。冰凉的水流冲刷过被烫得发麻的食道,终于让他觉得找回了一点呼吸的节奏。
“你包的?”他放下水杯,有些没话找话地问。虽然他觉得这句废话连自己都会鄙视。
“买的速冻。”浩顾辞又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表情,视线重新落回了手机屏幕上。
“哦。”懒文浩应了一声。
他其实知道那是速冻的。他甚至知道这是那个他们经常一起去的小超市里,打折促销买一送一的那个牌子。
他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了盘子里的第二个饺子。这一次,他没有再装模作样地吹凉,而是直接塞进了嘴里。
还是很烫。烫得刺骨,烫得让他眼眶里原本就已经蓄满的泪水,终于有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顺着脸颊悄无声息地滑落了下来。
但是,很好吃。
这也是这七天以来,他吃过的,唯一有味道的东西。
深夜十二点。
当整座城市的大部分人都已经陷入沉睡的时候,XYC战队基地的训练室里,依然亮着刺眼的顶灯。
红佳怡独自一人坐在她那个靠窗的电脑前。空气中回荡着的,只有机械键盘那清脆而密集的“噼啪”声,以及鼠标疯狂点击的微小声音。
屏幕上,那个穿着红衣的女忍者正在训练营的峡谷里进行着极其枯燥、却又极其致命的机械式重复。翻滚、扔扇子、突进、击飞、大招收割。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操作,只有日复一日、将肌肉记忆刻进骨髓里的绝对精准。
她没有开直播,没有戴耳机,甚至没有开启任何背景音乐。她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思念,都倾注在了这一个个死板的数据和连招里。
灰旭成推开训练室的玻璃门时,带进来一阵走廊上微凉的夜风。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金丝眼镜的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光。他看了看那个坐在电脑前、背影僵直得像一块石碑的女孩,什么也没有说。
他走到红佳怡旁边的位置上,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去打断她的训练,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他只是极其平静地打开了自己的电脑,点开了桌面上一个被命名为“春季赛复盘备份”的文件夹。
他戴上一只耳机,鼠标在无数个视频文件里滑动着,最终,点开了一场去年的旧录像。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一个在屏幕上疯狂地倾泻着火力,一个在旧时光的残影里寻找着蛛丝马迹。谁也没有说话,训练室里只有键盘和鼠标交织出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白噪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墙上的挂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滑过凌晨十二点的那一刻。
红佳怡敲击键盘的手,极其突兀地停了下来。
屏幕上的不知火舞因为失去了指令的控制,孤零零地站在了敌方的泉水前,被防御塔的光束瞬间击杀。屏幕变成了灰白色。
她没有转头。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双手放在键盘上的姿势,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You have been slained”的字样。
“旭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机箱风扇的声音掩盖。
“嗯。”灰旭成按下了录像的暂停键,摘下耳机,慢慢地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辰哥……会回来主持春季赛的开幕式吧?”红佳怡盯着那灰白的屏幕,像是在问一个极其普通、极其日常的行程安排。
灰旭成的目光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过去。他没有犹豫,也没有用任何理性的数据和概率去分析这句话背后的荒谬性。
“会。”他用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道。
红佳怡的肩膀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她终于转过头,看着灰旭成那双被镜片遮挡的、却异常坚定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快要绷断的脆弱。
灰旭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看着红佳怡,脑海里闪过的,是那个男人在无数次战队陷入绝境时,站在他们身后,用那种带着一点痞气却又无比安定的语气说出“有我在”的画面。
“因为他答应过。”灰旭成说。
因为他答应过不会抛下他们。因为他答应过要带他们去拿那个属于顶峰的荣耀。因为他是喜砚辰,是那个只要他说出口,就一定会做到的喜砚辰。
红佳怡没有再问。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长达七天的、如同在地狱里煎熬般的漫长等待中,在这个寂静无声的深夜里,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迟来的、排山倒海般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来自于肉体,而是来自于灵魂深处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得到了一丝短暂的放松。
她松开了握着鼠标的手,将整个人深深地陷进了电竞椅宽大的靠背里。
“那我等他。”她轻声说,像是在许下一个极其沉重的誓言。
“嗯。”灰旭成重新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一起等。”
屏幕上,去年的比赛画面重新开始流动。在极具压迫感的背景音中,那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时空的壁垒,在耳机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凌晨两点。
城市已经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所有的喧嚣都被夜风吹散,只剩下偶尔几辆夜班车驶过空旷街道时发出的沉闷胎噪。
美祈涵的公寓里没有开一盏灯。
她穿着那件领口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旧卫衣,光着脚,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的地毯上。她的背靠着沙发的底座,双腿屈起,下巴轻轻地搭在膝盖上。
窗外,几盏昏黄的路灯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实木地板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影子,随着夜风的吹拂而缓缓地摇晃着。
美祈涵慢慢地抬起手。她将原本挂在颈间的那枚银质剑穗摘了下来,极其小心地捧在掌心里。
客厅里很暗,暗得几乎看不清那枚剑穗上镌刻的繁复纹路。但是,就在她的掌心中央,那枚冰冷的金属,却在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荧光。
那不是外界光源的反射。所有的灯都关着,月光也躲在云层后面。
那是这枚剑穗本身在发光。
它就像是从内部被点燃了一样,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如同初雪般纯净的光芒。那光芒微弱得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即将死去的萤火虫,但却极其稳定地、没有任何闪烁地亮着。
美祈涵静静地看着那团微光。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去探究这种明显超越了科学常识的现象究竟是为什么。
她很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这几天里,那种因为过度思念而产生的幻觉已经折磨了她无数次,但这一次,她无比清醒。她能感觉到剑穗上那股微弱但真实的温度,能感觉到那是一种跨越了哪怕千万个光年的距离、依然固执地传递到她手心里的执念。
那是一盏灯。
是一盏在漫长的、如同虚无般死寂的黑夜里,为了安抚她的等待而点亮的灯。而现在,这盏灯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仿佛在宣告着某种即将到来的终结,或者说,某种即将到来的圆满。
美祈涵慢慢地弯起嘴角。那是一个极其温柔、极其平静的微笑。
她将那枚发着微光的剑穗,一点一点地收拢在掌心里,然后极其郑重地、死死地贴在了自己左胸口的位置。隔着那件属于他的旧卫衣,那股微弱的温度和她心脏跳动的频率,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她闭上了眼睛。
她不再去计算那些庞大而冰冷的数据,不再去想那条裂隙里究竟藏着多少足以撕碎灵魂的风暴,也不再去恐惧那个未知的明天。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是会在明天早上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推开这扇门,还是需要她耗尽一生、穿越无数个时空的壁垒去寻找他。
都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这根名为“纽带”的丝线并没有断裂。他在那头死死地拽着,而她在这头,也会用尽所有的力气去回应。
她会等。不管要等多久,不管要经历多少个没有温度的深夜。
凌晨三点。
江楚市的天空突然破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口子。
气温在极短的时间内骤降。一阵裹挟着刺骨寒意的北风穿过空旷的街道,吹落了枝头最后几片枯黄的梧桐叶。紧接着,天空中开始飘落一些极其细小的、白色的结晶体。
下雪了。
这是江楚市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三场雪。雪花很细,细得像是被碾碎的盐粒。它们在昏暗的路灯下无声地飞舞、旋转,然后打着旋儿落在柏油路面上,落在建筑的屋顶上,落在公寓的窗玻璃上。
雪花碰到带有温度的玻璃,迅速地融化成一滴透明的水珠,然后顺着玻璃的表面滑落,留下了一道道蜿蜒而凄美的痕迹。
在这座被初雪覆盖的城市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永久地定格了。
星轨AI服务中心的地下实验室里。安初至在主控终端前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条代表着信标信号的绿色曲线,在屏幕上跳出了一个七十八小时以来的最高峰值。安初栀坐在他身旁,将一杯刚刚泡好的、还在冒着热气的高浓度茶水,轻轻地塞进了他那只完好的左手里。美墨柒站在不远处的窗前,看着窗外那些在黑暗中无声飘落的雪花,紧紧地攥着口袋里的手机。
沸若宇在公寓客厅的沙发上蜷缩成一团,他没有脱下那件被弄得皱巴巴的白衬衫,就那样别扭地睡着了。暖宇熙从卧室里抱出一床厚实的羽绒被,动作极其轻柔地盖在了他的身上,然后坐在地毯上,静静地看着他那张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孩子气的脸。
浩顾辞家的茶几上,懒文浩半个身子趴在地毯上,脸枕着自己的胳膊,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他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醋渍。浩顾辞坐在沙发上看了他很久,久到外面的雪花已经落满了窗台。然后,她抽出一张纸巾,极其小心地擦掉了他嘴角的污渍,起身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夜灯。
XYC的训练室里,灰旭成和红佳怡依然并排坐在电脑前。屏幕散发出的冷色调蓝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像两幅沉默而坚定的雕塑,固执地守卫着这片属于他们的阵地。
阿酒在录音室里,终于用指尖弹完了那首没有名字、也没有写在乐谱上的曲子。余音在空气中彻底消散后,她站起身,合上了那架纯黑色的三角钢琴的琴盖。
阿初关掉了陪玩厅里的最后一台电脑显示器,在彻底陷入黑暗的房间里,静静地坐了很久。
阿陌在团播间宽大的沙发上和衣而睡,她的手里还紧紧地握着手机。屏幕的亮光没有熄灭,界面停留在那个永远被置顶的、只有几个人的微信群聊里。
穆辰轩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他的手里,死死地握着那枚他从来不离身的、由喜砚辰亲手发给他的XYC战队徽章。
而美祈涵。
在这座城市无数个令人窒息的不眠之夜里,在这个万籁俱寂的雪夜里,她第一次,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她将那枚还在隐隐发光的剑穗紧紧地贴在胸口,听着自己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在这空荡的房间里回响,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回应。
她不再去祈祷这只是一场噩梦,不再去恐惧每一个醒来的清晨。
她只是在这场漫无声际的雪中,安静地等待着。
因为她知道,雪停的时候,那束光就会穿透裂隙。
那个在雪地里蹒跚前行的人,就会踩着满地的纯白,推开那扇门。
他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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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