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靠在宿舍的铁架床上,手指还残留着那叠文件的纸屑感。牛皮纸文件夹就摊在膝头,像一本沉重的账簿,每一页都写着背叛与谎言。
赵小晴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捧着脸盆。她看见我回来,冲我笑了笑:“你回来了?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也没再多问,把脸盆放好,擦了擦手,关灯爬上自己的床。宿舍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热水壶咕噜咕噜地响,还有窗外风声不断往里灌。
我低头看着那个文件夹,封面上“当年的代价”几个字,在昏黄的台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我想起周若雪离开时的那个背影,她走得不快,却像是永远都不打算回头。
我轻轻翻开第一页,纸张有些泛黄,但字迹清晰。那是陈明远写给校方的一封信,落款日期是1998年7月30日。
“尊敬的招生办老师:
感谢您愿意为我提供这个机会。我知道这可能有些不合规矩,但我向您保证,林婉同学本人已经同意将录取资格让出……”
我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收紧。原来他们连“本人同意”这种理由都想好了,连半点漏洞都不留。
继续往下翻,是一份伪造的“林婉自愿放弃入学资格申请表”,签名栏上赫然签着我的名字。笔迹和我当年填写志愿时一模一样——他早就有我的字迹样本,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我闭了闭眼,喉头一阵发紧。原来不是巧合,不是误会,而是精心策划的圈套。而我,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推进了深渊。
文件夹最后夹着一张照片,是周若雪站在师范大学门口的模样。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笑得像个刚考上大学的新生。可我记得清楚,那天我没有去报到,她是替我去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突然明白一件事——她不是胜利者,只是另一个被命运逼上绝路的人。
我伸手摸了摸照片上的她,指尖冰冷。原来我们都曾以为,只要抓住一个机会就能翻身,结果不过是踩着别人往上爬罢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短信提示音。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
“你真以为你能活得很好?等你弟弟大学毕业,你就等着看你怎么养他吧。”
我冷笑一声,直接点了删除,然后把她拉黑。
接着,我又翻出相册,一张张删掉那些旧照。有我和陈明远在婚礼上的合影,有孩子们小时候的照片,还有我站在老屋前笑得勉强的样子。
每删一张,心里就轻一分。仿佛终于扯断了那根拴在我脖子上的绳子,哪怕勒出了血痕,也值得。
我把手机放下,抽出笔记本,打开台灯,开始写信。
纸页洁白,笔尖落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亲爱的过去,
你还记得那个夏天吗?蝉鸣吵得人睡不着,我攥着录取通知书站在院子里,妈妈说我不该上大学,说我该把机会留给弟弟。
我哭了很久,但最后还是妥协了。我以为这是牺牲,是责任,是爱。
可后来我才明白,那只是被压迫的顺从,是被欺骗的信任,是被人利用的善良。
陈明远说他爱我,可他爱的只是能帮他掩盖真相的我。
周若雪说她恨我,可她恨的只是那个比我幸运的我。
而我呢?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可我有没有想过,我也曾经是他们的帮凶?”
我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如果重来一次,我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现在只想做回林婉,而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最后,我想对一个人说——那个真正被顶替的孩子,你还好吗?如果你也在这里,请原谅我曾经的无知。如果有机会,我们能不能一起走出这片阴影?”
我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抽屉,锁上。
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风扑面而来。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像是无数个梦想正在燃烧。
我看着那片光亮,眼神渐渐坚定。
风筝断线不可怕,可怕的是永远不肯放手。
我低声对自己说:“从今天起,我只为自己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