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粥粥“那……真源哥你死过多少次?”
张真源想了想:
张真源记不清了。十几次?二十几次?反正不少。
唐粥粥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更酸了。她认识的张真源,是那个温柔体贴、永远笑着的邻家哥哥。她无法想象他也经历过这些——死亡、痛苦、恐惧。
张真源不仅是死亡。
张真源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
唐粥粥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张真源沉默了很久,久到唐粥粥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然后他开口了。
张真源有些副本……会让你杀人。
唐粥粥的呼吸一滞。 张真源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黑暗中的某个点,声音很轻很轻。
张真源我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复活的机会。也许有,也许没有。但在那个副本里,你只有两个选择——杀,或者被杀。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张真源我选了杀。
唐粥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真源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张真源“我不是想吓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方舟世界比你想象的要残酷得多。死亡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唐粥粥的嘴唇在发抖。
张真源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
张真源你不必为‘害怕死亡’而觉得丢人。每个人都怕。那些说不怕的,都是在骗人。
张真源重要的是,你怕完之后,还能站起来。
他伸手,轻轻擦掉唐粥粥脸上的眼泪。
唐粥粥用力点了点头。
张真源笑了笑,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张真源好了,我先下去了。你一个人可以吗?
唐粥粥……嗯。
张真源“有事就叫我,我就在下面。”
唐粥粥好。
唐粥粥又在阁楼坐了一会儿。
她想起张真源的话。想起他经历过的那些她无法想象的事情。想起他说“重要的是还能站起来”。
心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但也只是一点点。
铁梯又响了。
她以为张真源又回来了,抬头一看——
严浩翔。
他站在阁楼边缘,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手里拿着一条毯子,肩膀上还挂着她的背包。
严浩翔这里冷
他说,把毯子递给她
严浩翔下去睡觉。
唐粥粥接过毯子,没有动。
严浩翔也没催,就那么站着,沉默地看她。
过了好一会儿,唐粥粥还是没动,严浩翔忽然蹲了下来,和她平视。
他从外套口袋里翻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块巧克力。
包装纸皱皱巴巴的,明显在口袋里揣了很久,但完好无损。
唐粥粥看着那块巧克力,愣了一下。她想起之前在路上,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严浩翔也塞过她一块巧克力。
唐粥粥你怎么又有巧克力?
她轻声问。
严浩翔一直都有。
严浩翔说。
唐粥粥一直?
严浩翔……嗯。
唐粥粥接过巧克力,没有拆开,只是握在手心。她低头看着那块巧克力,忽然问:
唐粥粥你刚来方舟的时候,开始带巧克力……也是因为心情不好和害怕
沉默。
唐粥粥是因为感受过死亡吗?
严浩翔看着她,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严浩翔是。
他说。
然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严浩翔也不全是。
唐粥粥什么意思?
严浩翔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严浩翔第一次死的时候,
他说
严浩翔我在一个角落里坐了一整晚。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严浩翔那种感觉……不想回忆。
唐粥粥没有催他,安静地听着。
严浩翔第二天,我在一个废弃的超市里翻到了一盒巧克力。
严浩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严浩翔很甜。
严浩翔甜到让人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
唐粥粥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想起严浩翔永远是一副冷冷淡淡、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她以为他是那种天生强大、什么都不怕的人。
原来不是。
他也是从恐惧和痛苦里走过来的。只是他把那些都藏起来了,藏得很深很深,深到别人看不见
唐粥粥严浩翔。
她轻声叫他。
严浩翔嗯
唐粥粥你后来……还害怕吗?
严浩翔沉默了一瞬。
严浩翔怕。
他说
严浩翔每次都怕。
唐粥粥愣了一下。
严浩翔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严浩翔死亡那种东西,不会因为经历得多就不怕了。
他说
严浩翔只是……习惯了。
唐粥粥习惯害怕?
严浩翔习惯带着害怕继续走。
唐粥粥咀嚼着这句话,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严浩翔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严浩翔后面还会有更残酷的挑战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语气里多了一种认真的、近乎郑重的东西
严浩翔可能会死更多次。会看到更可怕的东西。
他顿住了。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唐粥粥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严浩翔但我会守着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严浩翔我说到做到。
唐粥粥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严浩翔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柔软了一瞬。他松开手,从她手里拿过那块巧克力,拆开包装纸,重新递到她嘴边。
严浩翔吃。
他说,
严浩翔别哭了。
唐粥粥吸了吸鼻子,接过巧克力,咬了一口。
甜的。
很甜很甜。
严浩翔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唐粥粥根本不会注意到。
严浩翔起来吧。
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严浩翔下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唐粥粥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很凉,但很有力。他把她拉起来,然后松开了手,转身走向铁梯。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严浩翔巧克力记得吃完。
他说
严浩翔就那一块,没了。
唐粥粥……嗯。
严浩翔还有。
唐粥粥什么?
严浩翔你叫我名字的时候,
严浩翔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严浩翔不用加‘喂’。
唐粥粥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唐粥粥我没叫过你‘喂’。
严浩翔你叫过。
唐粥粥什么时候?
严浩翔很多次。
唐粥粥我才没有。
严浩翔你有。
唐粥粥笑着摇头,裹着毯子跟在他身后下了楼梯。
楼下,刘耀文打起了呼噜。马嘉祺依然靠在墙边,呼吸平稳。张真源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事,又闭上了。严浩翔走到门口,在原来的位置坐下来,背对着所有人。
唐粥粥在他身后不远处找了个位置,裹着毯子躺下来。
她没有和他说话。
但她知道,他醒着。
就像他说的——他会守着她。
她握着那块吃了一半的巧克力,慢慢闭上眼睛。
夜色沉沉。
破旧的工厂里,六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末世里最微弱的、却也是最倔强的生命信号。
明天,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