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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校畸恋

第九个春天,林羽在院子的篱笆外又拓了片新地。少年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把崭新的锄头,木柄上刻着“第九年”三个字,阳光照在上面,像镀了层金。

“林爷爷,这边的土得松松。”少年挥着锄头,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泥土里,洇出小小的圆。他比去年又高了些,说话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却依旧像棵迎着风长的向日葵。

林羽应着,手里的小铲子没停。他把少年寄来的新种子埋进土里,每一粒都间隔半尺,动作慢却稳——这是苏然当年教他的,说这样花秆才能长得直,不打架。

浪浪趴在旁边的草堆上,看着他们忙碌,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它老了,跑不动了,却总爱守着花田,晒太阳的时间比以前多了许多,偶尔抬起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像在回忆和苏然一起在海边奔跑的日子。

苏然的母亲端来两杯水,放在田埂上:“歇会儿吧,看这日头,快到晌午了。”她的脚步比去年慢了些,却依旧每天都要来看花田,手里总攥着块手帕,擦汗时顺便擦掉花瓣上的尘土。

“就剩这几垄了。”林羽直起身,捶了捶腰,目光越过花田,望向远处的海。春天的海是浅蓝的,像块透明的玻璃,浪头轻轻拍着沙滩,把贝壳送上来,又卷回去,像在玩一场耐心的游戏。

种子发芽那天,镇上的孩子们来了。他们是跟着老师来的,手里拿着画笔和本子,要画下“希望之田”的第一抹绿。最小的那个女孩扎着和去年一样的羊角辫,蹲在幼苗前,铅笔尖轻轻点在纸上:“老师,它的芽是弯的,像在鞠躬。”

“那是它在跟太阳问好呢。”林羽笑着说,递给她一片刚摘的向日葵叶子,“你闻,有阳光的味道。”

女孩把叶子凑到鼻尖,使劲嗅了嗅,忽然抬头问:“爷爷,那个叫苏然的哥哥,真的在花里吗?”

林羽摸了摸她的头,像摸当年的苏然:“在呢,你看这芽多精神,就是他在使劲长呢。”

孩子们的笑声像风铃,在花田里荡开。少年举着相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说要洗出来贴在“向日葵小屋”的墙上,和那些年监狱里的花田照片放在一起。

夏天的花田成了小镇的标志。来民宿的客人总爱坐在花田里喝茶,听林羽讲那些关于等待和约定的故事。有对新人甚至把婚纱照的背景选在了这里,白色的婚纱衬着金色的花,像朵盛开在阳光里的花。

“这里的向日葵有灵魂。”新娘捧着花束,眼睛亮晶晶的,“能感觉到它们在笑。”

林羽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苏然也说过,等老了,就在向日葵花田里拍张照,背景是海,是花,是永远的春天。

收获前,少年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学的是园艺。他拿着通知书跑到海边,对着浪涛大喊:“苏然哥,我做到了!以后我要种出全世界最好的向日葵!”

林羽站在花田边,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有点热。风吹过花秆,沙沙作响,像苏然在回应:“好啊,我等着看。”

向日葵节那天,林羽被推上了临时搭的舞台。台下站满了人,有镇上的居民,有来旅游的客人,还有特意从监狱赶来的狱警和医生。他握着那个最旧的玻璃罐,里面装着第一年的瓜子,声音有点抖,却很清晰:

“这些向日葵,是一个叫苏然的孩子种的。他说,浪里有星星,花里有希望……”

台下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花田的声音。浪浪趴在舞台边,竖着耳朵,仿佛听懂了这些关于它旧主人的故事。

活动结束时,大家排着队,每人领了一小包向日葵种子。少年说:“把种子带回去吧,种在土里,让希望长到每个角落。”

冬天来临时,木盒里的玻璃罐变成了九个。林羽把它们摆在窗台上,阳光照进来,罐子里的瓜子像装着星星。苏然的父亲在花田边建了个小小的亭子,里面放着张石桌,石凳上刻着:“苏然与林羽的海”。

林羽常坐在亭子里,看着雪落在花田上,像给土地盖了层白被子。浪浪趴在他脚边,打盹时会发出轻微的鼾声。他会拿出苏然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第九年,花还在,海还在,我们都在。”

窗外的海依旧涨潮退潮,浪尖的星星依旧闪烁。林羽知道,只要春天还会来,只要向日葵还会开,他和苏然的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

明年,他会种下第十年的种子。

后年,是第十一年。

一年又一年,直到花田漫过沙滩,漫过小镇,漫向更远的地方,把希望和思念,撒向每一片等待春天的土地。

而浪里的星星,会永远亮着,照着花田,照着他们的约定,照着一个永远不会褪色的梦——梦里有海,有花,有两个牵着手的人,在向日葵的海洋里,笑着走向永恒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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