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138

九月末的北京，天高了起来。那种高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是感觉上的——云飘得更高，风吹得更远，连阳光都变得薄了，不再像夏天那样沉甸甸地压下来，而是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林晚站在阳台上，看楼下的银杏树。叶子的边缘开始泛黄了，像是被谁拿画笔蘸了淡金色，沿着轮廓细细地描了一圈。

“十九，你看，秋天来了。”十九蹲在她脚边，尾巴卷着爪子，也看着那棵树。它大概看不懂秋天，但它看得懂飘落的叶子——有风吹过，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十九的耳朵动了动，身子压低，做出一副要扑的架势。林晚低头看它，笑了，“那是叶子，不是鸟。”

门铃响了，她去开门。

快递员送来一个文件袋，拆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书。硬壳封面，深蓝色的布面，上面烫着银色的字：《晚晚》。她愣住了，翻开第一页，是严浩翔的字迹：“给你的歌，终于写完了。——严浩翔。”她往后翻，每一页都是一段歌词，配着一幅小画。画是手绘的，水彩，淡淡的颜色，画的是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第一幅画，是一个雪夜，两个人站在片场的路灯下，一个人递给另一个人一件外套。第二幅画，是一个雨天，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走在泥泞的山路上。第三幅画，是一个夜晚，两个人站在窗前，窗外是一轮圆月。她一幅一幅地看下去，看到最后一页，最后一段歌词：

“……晚风轻轻吹过，我在你身后。晚霞渐渐褪去，我牵着你的手。晚晚，时光漫漫，我们一起走。”

她合上书，发现自己在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无声地、一行一行地往下淌。十九仰头看着她，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哭了，蹭了蹭她的小腿，发出轻轻的叫声。

她蹲下来，把十九抱起来，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背上。十九难得地没有挣扎，就这么让她抱着，偶尔用脑袋蹭蹭她的下巴。手机震了，是严浩翔发来的消息：「收到了？」她擦了擦眼泪，回：「嗯。」「喜欢吗？」她看着这两个字，又看了看手里的书，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只发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快了，半小时。」她放下手机，把十九放在地上，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像只兔子。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门锁响的时候，菜刚好端上桌。严浩翔换了鞋走过来，看了一眼餐桌，又看了一眼她的眼睛。“看过了？”他问。

“嗯。”

“喜欢吗？”

她没回答，走过去，抱住他。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严浩翔，”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些画？”

“断断续续写的。有的在录音室，有的在飞机上，有的在酒店。”

“你画画的水平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练的。学了半年。”

她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知道，不是的。半年，学画画，就为了给她的歌词配几幅小画。

“严浩翔，”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觉得，我以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够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怎么办？”

“你赔我。”

“怎么赔？”

她想了想，“赔我一辈子。”

“好，”他说，“一辈子。”

客厅里，十九终于逮住了那片飘进来的银杏叶，叼在嘴里满屋子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