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窗外的老梨树抽了新芽,点点嫩绿缀满枝头。将军府的书房里,那方紫檀书案上,却铺开了一幅截然不同的画卷——并非字画,而是一套流光溢彩、华美繁复的凤冠霞帔。正红的云锦底子上,金线银丝盘绕出栩栩如生的并蒂莲花,花瓣层叠舒展,花蕊以细小的米珠点缀,在烛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晕。嫁衣尚未完工,旁边的小笸箩里堆着各色丝线,一把小巧的金剪刀搁在丝线旁。
邓佳鑫坐在案前,低垂着头,指尖捏着一枚细小的绣花针,针尖在红锦上游走,牵引着金线,一丝不苟地勾勒着莲瓣的边缘。他的神情专注而宁静,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烛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左航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他脚步顿在门口,高大的身形仿佛被这室内的暖意和宁静定住。目光落在邓佳鑫身上,落在那片耀目的红上,落在那双灵巧飞舞的手上,最后,定格在他低垂的、流露出无限柔和的侧脸上。一股汹涌的热流瞬间冲上左航的心头,激荡得他胸口微微发胀,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大步走过去,没有言语,只是从背后伸出手臂,带着一身刚从演武场回来的、尚未散尽的热气,将邓佳鑫整个圈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他单薄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淡淡的丝线味道。
“快好了?”左航的声音闷闷地响在邓佳鑫耳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期待。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怀中人嵌入自己的身体。
邓佳鑫的动作因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而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针尖穿过锦缎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还差几瓣花。”他轻声应着,微微侧过脸,温热的呼吸拂过左航的耳廓,“别闹,当心扎着你。”
左航却不管不顾,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牢。他的目光灼灼地落在那片鲜艳的红上,仿佛已经透过这未完成的嫁衣,看到了某种盛大而确定的未来。
“北境不稳,”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惯有的凝重,却掩不住那份即将奔赴战场的锐气,“陛下旨意,三日后启程。”
邓佳鑫捏着针的手指猛地一颤,细小的针尖险些戳破指尖。他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脸上那抹因专注而生的红晕瞬间褪去,显出几分清冷的苍白。他转过身,正对上左航深不见底的眼眸。
“这次……要多久?”邓佳鑫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左航捧起他的脸,粗糙的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颊侧,目光坚定如磐石:“快则数月,慢则……入冬前必归。”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待我得胜还朝,便向陛下求一个恩典。”
“恩典?”邓佳鑫的指尖冰凉,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红锦。
“求他,”左航的视线牢牢锁住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炽热和不容置疑的决心,“准我娶你过门。堂堂正正,三书六礼,凤冠霞帔。”他的目光扫过案上那件刺目的红嫁衣,又回到邓佳鑫脸上,嘴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就用这个,好不好?”
邓佳鑫怔怔地望着他,那双惯常清冷、仿佛看透世情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东西——惊愕、难以置信、随即是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最后,却都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忧虑。那忧虑如同冰水,浇在滚烫的心尖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猛地扑进左航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和眷恋都揉进这个拥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