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留晚风静悄,仙雾悠悠漫过白玉阶。
花千骨方才与霓漫天私语完毕,将七杀一行的秘密牢牢封藏心底。
她衣襟内七杀令牌余温未散,身上还萦绕着一丝极淡、未曾散尽的七杀魔气。
这魔气极浅极淡,寻常弟子根本察觉不到分毫。
可身在长留、修为通天、六界洞察入微的白子画,却在此时缓步踏云而来。
白衣无尘,仙泽湛然,周身道韵沉静无边。
他本是例行巡看新晋弟子心境修为,目光淡淡扫来,落在花千骨身上。
下一瞬,白子画清冷眼眸微微一凝。
他察觉到了。
花千骨周身肌理之间,飘着一缕极细微的域外魔气。
虽不暴戾、不侵体、不染心性,干净得诡异,却确确实实是七杀殿独有的魔息。
白子画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疑惑。
花千骨一介凡骨出身、蜀山遗徒、长留新晋弟子,日日身在仙山,恪守规矩,心性纯善,从未接触魔途,身上怎会沾染七杀魔气?
他神识微动,正要细细探查根源。
就在这一刻——
隐在虚空、全程旁观一切的我,直接出手。
我本就是从异世疯人院穿来、不受此天道束缚的外来者,不受仙规、不受魔律、不受命数制衡。
指尖无形力道轻轻一扫。
一瞬间!花千骨身上所有魔气、所有残留气息、所有七杀痕迹,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凭空消失!
一丝不剩,半点不留。
刚刚还萦绕在她身上的异样气息,尽数被我抹平、根除、消弭于无形。
白子画探来的神识空空荡荡,一无所获。
方才那一缕清晰可察的魔气,仿佛只是他一瞬错觉。
他微微蹙眉,眸底疑惑更深。
有、又无。
似存在、似虚无。
天道轨迹干干净净,花千骨心性澄澈通透,无魔染、无偏邪、无异动。
最终,白子画只当是山间魔气随风偶过、短暂沾身,并无大碍。
他深深看了花千骨一眼,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陌生感,随即敛尽情绪,转身离去。
危机,无声化解。
待白子画彻底走远、气息消散,我立刻传音花千骨,只她一人可闻,细细道破前世隐秘与今日安排:
“千骨,你听好。”
“前世的你,最常给白子画做桃花羹、做家常菜。白子画身为上仙,早已辟谷成仙,本无需食五谷、尝百味。”
“可他唯独爱吃你亲手做的桃花羹、你做的饭菜。”
“那是他万年孤寂里,唯一尝过的人间暖意。”
“但是——”
“杀阡陌没有吃过。”
“单春秋也从来没有吃过。”
“仙不吃饭、魔不贪味,世人皆知。可他们二人,从未尝过你亲手做的东西。前世你所有温柔厨艺、所有贴心烟火,全数给了白子画,却半点没留给拼尽全力护你的七杀君臣。”
“这一世,我们反过来。”
我清清楚楚交代她接下来的安排:
“你今日悄悄下厨,亲手做好桃花羹、做好家常小菜。”
“做完之后,不要给白子画,不要给长留任何人。”
“你找一处无人僻静之地,拿出你身上的七杀令牌。”
“催动令牌力量,单独召唤单春秋出来。”
“你把你亲手做的桃花羹、饭菜全数交给单春秋。”
“让他带回七杀殿,给杀阡陌、连同他自己,一同享用。”
“补他们前世一辈子都没得到的、你的温柔烟火。”
花千骨静静听着,心底瞬间酸涩又柔软。
原来前世她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讨好,都给了那个注定是她劫数的白子画。
而拼尽性命护她、为她身死魂散的人,却从未尝过她一口羹汤、半点温暖。
她用力点头,默默记牢所有嘱咐。
天色渐晚,长留弟子各自归居所休憩。
花千骨避开所有人耳目,独自前往长留膳房。
她手法轻柔熟练,采下最新鲜的桃花瓣,文火慢熬、细细烹煮。
清甜花香混着米香袅袅升起,温柔的人间烟火,漫满空寂膳房。
一碗精致软糯的桃花羹,几碟朴素可口的家常菜,尽数做好。
糖宝乖乖趴在她耳边,安安静静陪着娘亲。
花千骨提着食盒,寻了一处山后无人、僻静隐蔽的青石空地。
四下无人,风声安静。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取出衣襟里那枚赤红七杀令牌。
指尖轻触令牌纹路,轻声催动。
下一瞬——
空气魔纹骤亮,血色流光铺展而开。
魔气微荡,一道黑衣肃容、眉眼冷厉的身影凭空现身。
正是单春秋。
他奉命随令牌召令而来,本以为是圣君有急事传召,刚现身,却看见站在空地上、提着食盒、眉眼温顺的长留小女弟子。
单春秋当场愣住,满脸疑惑。
圣君的至尊七杀令,怎么会在一个长留小丫头手里?
又为何会召他来见一个陌生仙门弟子?
花千骨不惧他满身煞气,温柔开口,字字清晰:
“单春秋,我找你。”
“这是我亲手做的桃花羹和饭菜,你带回七杀殿。”
“给阡陌姐姐吃,也给你自己吃。”
单春秋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满眼震愕。
他征战杀伐数万年,见过仙门谄媚、见过魔众敬畏、见过世人讨好。
却从未有任何人,亲手做饭,送给他和圣君。
无人知晓这是弥补前世万年遗憾。
无人知晓,从此刻起,七杀与她的羁绊,早已胜过仙门万语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