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林夏跟着顾言之拐进一条漆黑的通道,脚下是碎玻璃和散落的录像带。她踢到个金属盒,标签上的"1997妇产科特别病房"几个字被磨得发白。
"小心台阶。"男人低声提醒。林夏这才发现他袖口有道新鲜的烫痕,像是被香灰灼伤。
档案室门吱呀作响,红光从缝隙里渗出来。顾言之掀开防尘布,露出台老式监控器。屏幕上积灰簌簌掉落,像下着一场无声的雪。
"为什么会有陆氏医院的档案?"林夏盯着他擦拭镜头的手。那动作很熟稔,仿佛做过千百次。
"这家地下档案馆二十年前就该拆了。"男人没抬头,"但有些真相..."他插入录像带,"总要有人守着。"
画面突然亮起。时间显示1997年2月16日23点47分。林夏屏住呼吸,看见产科病房玻璃映出个熟悉的身影——年轻版的陆明远正背手站着,西装熨得一丝不苟。
"果然是个女孩。"画外音里传来陆明远的声音。镜头晃动,病床上的女人虚弱地抬手,银杏叶耳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林夏突然捂住嘴。那个耳坠,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记忆里游乐场旁分糖果的孕妇,此刻正躺在血泊中。
护士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沈小姐大出血!必须立刻手术!"
陆明远却按下了对讲机:"执行B计划,销毁所有记录。"
画面剧烈抖动,黑影闪过时婴儿啼哭撕裂寂静。林夏指甲掐进掌心,想起养父抱她回家时说的话:"你爸爸跪了三天才把你抱回来..."
录像戛然而止。她抓起铁盒砸向屏幕,玻璃碎片在墙上撞出蛛网般的裂纹。
"你早就知道!"声音抖得厉害。怀表在口袋里发烫,背面刻着的"LXY 1997.2.16"仿佛烙印。
顾言之挡开飞溅的玻璃渣,从抽屉里掉出的证件飘落在地。林夏颤抖着捡起来,照片上的调查员赫然是他本人。
"五年前我就该告诉你的。"男人扯松领带,喉结滚了滚,"当时查到陆家秘密转移新生儿的证据,但..."
插叙闪回暴雨夜送伞的画面:他撑着黑伞站在福利院门口,伞骨上挂着滴水观音;商业会上轻描淡写提点她的报价单;订婚宴后在休息室递来热毛巾说"别让眼泪毁了妆容"...
"所以那些'巧合'都是安排?"林夏后退半步,后腰抵到冰冷的档案柜。
男人突然抓住她手腕:"如果我说,是因为..."
警报器尖啸响起,通风口涌进刺鼻的气味。林夏闻到氯气的味道,想起化工厂爆炸时的新闻报道。
"他们来了。"顾言之掏出催泪瓦斯,"最后一个问题,要答案吗?"
林夏盯着冒烟的监控器,喉咙发紧:"我母亲到底是谁?"
男人将U盘塞进她手心:"这里面有当年的转移记录。她还活着,但..."远处传来重物撞击门的声音,"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最后一帧画面闪过时林夏愣住了。戴银杏耳坠的女人站在安全通道,可那个耳坠...她突然想起照片上少了一片叶子。
"那不是我母亲..."她喃喃道,"她的耳坠少了一片叶子。"
顾言之脸色微变,转身撞开通风管道。生锈的金属板刮破他衬衫,露出锁骨下方的旧伤疤。
"沿着排水管往上爬,三楼窗台有人接应。"
林夏攀住冰凉的管道,听见他在身后轻笑:"这次是真的逃命了。"
月光透过高窗照进来,她终于看清U盘贴纸上写着:"致二十年后的复仇者"。
通风管道的锈铁皮刮过林夏手肘,她听见下方传来玻璃碎裂声。顾言之将最后一件防爆装备塞进背包,转身时带倒了档案柜。
"往左拐第三个窗台。"他的声音混着警报器尖啸,"穿灰风衣的女人会给你新的身份证明。"
林夏攥紧U盘爬上排水管,金属冻得指尖发麻。下方传来重物撞击门板的闷响,她听见男人低声咒骂,接着是催泪瓦斯弹开的咔嗒声。
"别往下看。"他仰头说,"这次是真的逃命了。"
三楼窗台闪过火光,一个黑影与顾言之纠缠在一起。林夏蜷在窗沿,看见两人扭打翻滚,金属反光直指男人咽喉。
"你骗了所有人!"女人嘶吼,"包括她母亲!"
林夏屏住呼吸。女人脖颈挂着半片银杏叶吊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顾言之抓住她手腕往走廊深处拖,背包甩落时飘出几张照片——戴银杏耳坠的女人抱着婴儿,站在游乐场旋转木马前。
"那是..."林夏瞳孔骤缩。养母床头柜里的全家福上,递糖果的孕妇戴着同样的耳坠。
女人突然挣脱束缚冲向窗台:"听着!你母亲叫沈婉清,她被埋在..."
枪声炸响。林夏扑向窗沿时只看到夜色中晃动的爬梯,和飘落在排水管上的半片银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