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冷鲜柜前,我盯着那盒草莓发呆。
张真源刚刚说“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黏人了”,语气很平常,可我心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最近他排练新舞蹈,确实很少回消息,我理解,可“黏人”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软刀子。
我把购物车往旁边一推,
“那分手好了,不黏你”
说完我自己都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旁边的大妈正在挑排骨,塑料袋哗啦哗啦响。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重又急,像在敲一面破鼓。
张真源的手从购物车把手上移开。
他没像我想象中那样皱眉或叹气,而是先弯腰把我刚才推歪的购物车扶正,然后从冰柜里拿出那盒草莓放进车里。
动作慢悠悠的,塑料盒底碰到金属车筐时发出轻轻一声“嗒”。
“先回家吧”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很稳
“草莓看着挺新鲜的”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站在我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后脑勺上,热乎乎的,像春天午后的太阳。
不锈钢门板映出他的轮廓,头发有点乱,应该是刚才排练完没来得及整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突然说。
“嗯,我知道。”
“你都不问为什么?”
“你现在情绪上头,问什么都白问。”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是上次演唱会粉丝塞给他的那种橘子味硬糖,剥开糖纸递到我嘴边。
他把糖纸折成一个小方块,塞回口袋,
“等你想说了再说。不过分手这事儿吧——”
他顿了顿,电梯门开了,他伸手挡住门框让我先走,
“我不同意”
糖纸在他指间窸窣作响,我下意识张嘴接了,橘子味在舌尖化开,有点酸。
回到家他把草莓拿去厨房洗。
水龙头哗哗响着,我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看他背对着我站在水池前。
排练穿的黑色T恤有点汗湿,后背洇出一小块深色痕迹。
他洗得很仔细,一颗一颗摘掉草莓蒂,手指的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张真源。”
“嗯?”
“我刚才有点过分。”
他回过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水珠溅到地板上,几颗亮晶晶的。
“我是不是最近太忙了?”
他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膝盖轻轻抵着我的肩膀
“今天上午排练的时候老师还说这支舞的情绪不对,我一直在想动作细节,可能没顾上你。”
我抠着靠垫上的流苏,“你说我黏人。”
“我是说”
他伸手把流苏从我手里解救出来,顺便握住了我的手,
“你最近好像很担心我会不见似的,消息回晚了就开始焦虑。是不是我哪里让你没安全感了?”
他拇指蹭了蹭我手背,
“说出来,我改。”
窗外天已经暗了,厨房的灯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一点窗外的灯火,也映着我。
我突然发现他的下巴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大概是太忙了没刮。
“不是你的问题”
“就是……你上次说新舞蹈要跟一个女搭档配合,我看了那个视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眼睛弯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
“你早说啊,”他揉了揉我的头发,“那是我表妹,学现代舞的,临时来帮忙。这事我没告诉你?我以为我说了。”
“你没说。”
“那确实是我的问题”
他站起来,把洗好的草莓端过来,挑了一颗最红的递给我,
“来,将功补过。明天排练你跟我一起去?顺便监督我有没有跟‘女搭档’眉来眼去。”
我咬了一口草莓,甜得眯起眼睛
“谁要监督你。”
“那你去帮我看看动作”
他又塞了一颗过来,
“顺便帮我带杯奶茶,排练室楼下那家,珍珠要少糖。”
夜深的时候他继续在客厅练动作,没有音乐,只有他数拍子的轻声。
我窝在沙发里看他,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转身时偶尔会扫到我的脚背。
他终于停下来休息,坐在地板上仰头看我,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张真源。”
“下次再吵架,你还会这样吗?”
他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说,
“会。只要你还愿意跟我吵,就说明还在乎。真不在乎的人——”
他偏了偏头,
“会直接消失的”
窗外的星星稀稀疏疏,但有一颗特别亮。
张真源站起来把客厅的灯关了,拉我到窗边。“看,”他指着那颗星星,
“跟家里那罐星星糖一样的颜色”
那罐糖是去年跨年他送的,玻璃罐子,里面装满了橘子味的硬糖,他说这叫“星星糖”,因为每一颗都亮晶晶的。
现在罐子只剩一半了,被我们一颗一颗吃掉,留下空荡荡的透明罐身。
“明天去买新的吧。”我说。
“嗯,买两罐。”他低头蹭了蹭我的额头,“一罐存着,一罐慢慢吃。反正日子还长。”
他的呼吸热热的,带着橘子糖的甜味。
我发现我其实从来不怕吵架,我怕的是他不理我。但张真源从来不会那样做。
他会先接住我所有的情绪,像接住一颗突然飞来的球,稳稳的,然后拍掉上面的灰,再递回给我。
那颗星星还在窗外亮着。
半罐糖在旁边茶几上,玻璃反射着一点微光。
我想,明天要记得买糖,买好多好多,把罐子填满。
反正他会一直在,把我们的故事慢慢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