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到八九十岁的老人,下到刚牙牙学语的儿童,肯定都会数数,所以我接下来讲的故事,就和数数有关。
有几个苹果?
我做过一场发腻的噩梦。
梦里没有黑夜,整片森林永远悬着灰蒙蒙的橘色黄昏,不亮,也不暗,风轻轻吹着,带着烂果子的甜腻气息。
我是住在树洞小屋里的小孩,隔壁住着温柔的熊妈妈,还有总爱跟在我身后、声音软软的兔妹妹和聪明的小松鼠
熊妈妈总是笑眯眯的。
她的皮毛是暖融融的浅棕色,围裙永远干干净净,这天黄昏,她都会端来一只白瓷盘,盘子里摆着红彤彤的苹果。
“玩个游戏好不好?”熊妈妈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棉花裹着糖,“数一数,盘子里,有几个苹果?”
小松鼠乖乖凑过去数。
一个、两个、三个。
“三个苹果。”他回答。
蹲在我旁边的兔妹妹也跟着点头,长长的耳朵轻轻晃着,细声细气:“对呀,是三个。”
熊妈妈笑得更温柔了,伸手摸了摸小松鼠的头顶,掌心温温的,一点都不吓人。
“答对啦。”
那天的游戏结束后,熊妈妈拿走了盘子,兔妹妹拉着我的衣角,蹦蹦跳跳地在林间小路玩耍。森林里静悄悄的,只有我们两个的脚步声,轻轻浅浅,一切都温柔得像真正的童话。
第二天黄昏,橘色的天色准时笼罩森林。
熊妈妈又端来了白瓷盘。
依旧是红彤彤、圆滚滚的苹果,安安静静躺在盘子里。
她看向兔妹妹。
“数一数,有几个苹果?”
兔妹妹低头去数,我也在心里默数。
一个、两个。
“今天是两个”,兔妹妹抬头。
我又仔细数了一遍,没错,是两个。
“熊妈妈,是两个苹果。”
可熊妈妈依旧弯着眼,温柔得毫无破绽:“对的,是两个。”
我愣住了,盯着盘子,眼睛发酸,熊妈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暖融融的,却让我浑身发冷。
“你觉得呢”
我不敢反驳,只好含糊着点头:“……是两个。”
熊妈妈满意地收起盘子,转身回了木屋。
那天之后,兔妹妹也不见了。
第三天,黄昏依旧如期而至,没有一丝变化。
熊妈妈端着白瓷盘走出来,依旧温柔地问我:“数一数,宝贝,有几个苹果?”
我低头。
盘子里,只有一个通红的苹果。
孤零零的,红得发亮,红得像浸透了颜色。
我的心脏砰砰狂跳,指尖冰凉,我想起昨天消失的苹果,想起消失不见的小松鼠和兔妹妹。
我咬着嘴唇,不敢答错,颤抖着开口:“一、一个苹果。”
“真乖。”熊妈妈的笑意更深了,“一直答对的小孩,才是最听话的小孩。”
我偷偷看向角落。
空荡荡的。
果不其然。
整片森林,只剩下我、温柔的熊妈妈,和盘子里唯一的苹果。
第四天,黄昏。
白瓷盘摆在我面前。
盘子里,一个苹果都没有。
空空的瓷盘,干干净净,泛着冰凉的白光。
熊妈妈俯身看着我,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睡觉:“数一数,有几个苹果?”
风穿过树林,甜腻的烂果味突然变得浓重,死死裹住我的口鼻。
我浑身僵硬,喉咙发紧,一字一顿地回答:
“……没…没有了。”
熊妈妈缓缓抬起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她的掌心依旧温暖,可我却看清了她围裙上,沾着三点点缀的、暗红的痕迹。
她贴着我的耳朵,轻声呢喃:
“第一个不见了。”
“第二个不见了。”
“现在——”
她的声音轻轻的,温柔又诡异。
“盘子空啦。”
“第三个又不见啦。”
我瞬间头皮炸裂,想要逃跑,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灰蒙蒙的黄昏彻底笼罩下来,森林里再也没有一点声响,她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高光。
是梦,只是梦。
我拼命安抚自己。
所幸,我醒过来了。
还没等我喘口气,耳边响起一阵温柔的女音。
“今天,该换谁数一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