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宫隐藏在山腹之间,入口隐蔽,外人若无人指引,便是走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找到。山体内部被挖空了大半,常年燃烧着炼兵的火炉,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金属的气息,火光将石壁映得忽明忽暗。
悲旭踏入花宫时,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没有带任何人。
作为四魍之首,他向来独行。牛羊成群,猛兽独行——这是他一贯的信念。凡雀才需要结伴,而雄鹰只需相信自己手中的剑。
花宫的门前是一片开阔的石坪,两侧立着冶炼兵器的铁砧与冷却池,空气中飘浮着细碎的铁屑,在火光中闪烁如星。
悲旭踏入石坪时,脚步顿了一顿。
石坪中央站着两个人。
花公子手持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刀身在火光下流转着暗红色的光泽——那是花宫六宝刀之一,历代花宫之主才有资格使用的兵器。他站在左侧,刀尖斜指地面,姿态松弛却暗藏杀机。
右侧,是月无尘。
他不再是那个身着长老袍服的月宫公子了。今日他换了一身白色劲装,长发束起,手中握着一柄窄刃长刀,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他被废了长老之位,囚于后山寒狱数月,人瘦了一圈,下颌线条却比从前更加凌厉。
三人的影子被火把投射在石壁上,拉得很长,随着火焰的跳动而不断扭曲、晃动,像是三头即将厮杀的野兽。
悲旭的目光从花公子身上扫过,又落在月无尘脸上,最后停在花公子手中的刀上。
他手中的剑甚至没有出鞘。
“我不是来找你们的。”悲旭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石坪上。
花公子握紧刀柄,语气不卑不亢:“这里是花宫。”
悲旭看着他,忽然问:“你不害怕吗?”
花公子转头看了月无尘一眼。月无尘面色平静,握到的手纹丝不动,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沉的、近乎凝固的决绝。
花公子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扬起:“怕什么?怕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
长刀破空,直取悲旭面门!
悲旭没有拔剑,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他只是微微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与此同时,他抬手,剑鞘轻轻一拨,便将花公子的刀势带偏。
花公子一刀落空,第二刀紧随而至,横扫悲旭腰侧。悲旭后退半步,剑鞘下压,精准地压住刀背,卸去力道。花公子的刀重重砍在地上,火星四溅,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
三招。
悲旭没有拔剑,甚至没有认真,便将花公子的攻势悉数化解。
“刀不错。”悲旭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件还算入眼的兵器,“可惜,力道有余,变化不足。”
他忽然动了。
不是进攻,而是转身——剑鞘朝花公子的方向虚晃一下,花公子本能地举刀格挡,却发现那只是一个假动作。悲旭的剑不知何时已从鞘中拔出一截,剑尖直指花公子的后心!
这一剑若是刺实,花公子的心脏便会被贯穿。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窄刃长到横插而入,“叮”的一声,将悲旭的剑尖磕偏。月无尘欺身而上,一手持刀,一手拽住花公子的后领,将他从悲旭的攻击范围内拖了出来。
两人退出数步,重新拉开距离。
花公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胸口的布料被剑尖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护甲。若不是月无尘出手及时,这一剑即便刺不穿护甲,那股凌厉的剑气也足以让他内伤。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悲旭,眼神比之前更加凝重。
悲旭终于将剑完全拔出鞘。
剑身修长,通体乌黑,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刃口处流转着一线冷光。这是一柄纯粹的杀人剑,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每一寸都是为了更高效地夺取性命。
“你的武功不错。”悲旭看着月无尘,语气中难得带了一丝认可,“不过,就算你们两个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
月无尘握紧刀柄,指节泛白。他想起云雀——想起她最后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的模样,想起送她离开宫门二人相依看月亮的那一夜,想起从云为衫口中知道她离世的消息,又从上官浅知道云雀是被点竹一掌打死时,他一个人在寒狱中枯坐了很久。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月无尘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花公子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刀。两人并肩而立,一左一右,刀剑相映,在火光下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悲旭将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上扬,摆出一个看似随意却无懈可击的起手式。
“那就试试。”他说。
话音落下,石坪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随即,三人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