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健一落网后的第三天，警视厅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我站在会议室后排，看着佐藤警官沉着冷静地回答记者提问。她左臂的伤被西装外套完美遮掩，只有我知道那下面藏着怎样的伤口。
"佐藤警官，"一位女记者举手提问，"听说这次能成功抓捕嫌疑人，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一位新人刑警的勇敢行动？"
佐藤警官的目光越过闪光灯，准确找到了角落里的我。她嘴角微微上扬："是的。我的搭档表现非常出色。"
我的心脏漏跳一拍。搭档——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这样称呼我。
发布会结束后，目暮警部拍着我的肩膀说："看来佐藤很看好你啊。从今天起，你正式调到她的小组。"
高木刑警凑过来挤挤眼睛："小心点，佐藤警官对搭档要求可是很严格的。我当初可没少挨骂。"
我正想回答，佐藤警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高木，你又在吓唬新人了？"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自然地递给我一杯，"别听他胡说。你做得很好。"
咖啡杯上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我小心地捧着，生怕洒出一滴。
下班时分，天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我站在警视厅门口犹豫着是否要冲进雨里，一件温暖的外套突然披在我肩上。
"伤口不能淋雨。"佐藤警官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手里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我送你回去。"
伞不算大，我们不得不靠得很近。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让我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走过一个水坑时，她下意识扶住我的腰，那一瞬间的触感让我浑身僵硬。
"放松点，"她轻笑，"我又不会吃了你。"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在路灯下像一颗颗小钻石。我想伸手拂去她睫毛上的水珠，却只是紧了紧握伞的手。
"到了。"在我公寓楼下，她把伞完全倾向我这边，"明天见。"
"等等！"我急忙脱下她的外套，"您的衣服...还有伞..."
"借你用一晚。"她转身走进雨中，背影挺拔如松，"记得明天带给我。"
看着她淋雨离去的背影，我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温暖。
那晚，我辗转难眠。凌晨两点，手机突然震动。是佐藤警官发来的简讯：【伤口有点疼，能帮我买点止痛药来吗？】
我立刻跳下床，用最快速度赶到24小时药店，然后冒雨跑到她家。按响门铃后，开门的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佐藤警官——长发松散地披着，穿着oversize的睡衣，脸色苍白得吓人。
"抱歉这么晚..."她虚弱地靠在门框上，"医务室给的药吃完了..."
我扶她回到沙发，急忙倒水递药。她的公寓比上次来时凌乱许多，茶几上堆满案件资料和空咖啡杯。
"您应该好好休息的。"我忍不住责备，声音却比想象的柔软。
她吞下药片，苦笑道："有个案子下周开庭，证词需要复核..."话未说完，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左手按住受伤的手臂。
我这才注意到她绷带上渗出的淡红色。未经思考，我已经跪在她面前，轻轻托起她的手臂："绷带需要换了。"
医药箱就在茶几下层。我小心翼翼地拆开旧绷带，伤口果然有些发炎。用酒精消毒时，她疼得手指蜷缩，但一声不吭。
"可以喊疼的，"我轻声说，"这里没有别人。"
她怔了怔，突然放松下来："...很疼。"
这简单的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紧锁的某部分自我。我动作更加轻柔，包扎完毕后，发现她正直直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下意识摸自己的脸。
"没什么，"她移开视线，"只是...不习惯被人照顾。"
窗外雨声渐大，屋内却出奇地安静。我想起什么，起身走向厨房："您吃饭了吗？"
冰箱里除了啤酒和速食食品几乎空空如也。我用有限的材料做了简单的粥和煎蛋。佐藤警官惊讶地看着餐盘："你会做饭？"
"一个人住久了就会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味道可能一般..."
她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很好吃。"
看着她小口喝粥的样子，一种奇妙的满足感充盈我的胸腔。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叱咤警界的精英刑警，只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普通女孩。
饭后，我坚持要收拾碗筷。转身时，突然听到她说："能...留下来吗？"
勺子从手中滑落，在水槽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是说，"她的声音罕见地带着犹豫，"太晚了，又下着雨...客房可以睡。"
我僵硬地点头，生怕任何多余的动作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她给我拿来干净的毛巾和睡衣："是高木忘在这儿的，新的。"
听到高木的名字，我莫名胸口发闷。她似乎察觉到什么，补充道："上次团建他喝多了，在这留宿而已。"
为什么要向我解释？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加速。
客房简洁干净，但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年轻的佐藤警官站在樱花树下，笑容比现在明媚许多。我正出神，敲门声响起。
"忘了给你枕头。"她抱着一个蓬松的羽绒枕站在门口，长发已经扎成松散的马尾，"不舒服的话随时说。"
"已经很好了，谢谢。"我接过枕头，我们的手指在阴影中短暂相触。
凌晨四点，一声惊叫把我从浅眠中惊醒。我冲到声音源头——佐藤警官的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佐藤警官？"我轻轻推开门。
月光下，她蜷缩在床上，额头上布满冷汗，双眼紧闭却不停摇头。做噩梦了。我犹豫片刻，还是走到床边，轻唤她的名字："美和子，醒醒..."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因恐惧而扩大。看到我的瞬间，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我的手腕："爸爸...不...不要走..."
我僵在原地。她的手指冰凉，颤抖得厉害。本能战胜了理智，我坐到床边，轻轻拍她的背："只是噩梦，没事的..."
她慢慢平静下来，却依然抓着我的手不放："...梦见父亲殉职那天。"
我的心揪成一团。警校时就听说过，佐藤正义警官是在追捕连环杀人犯时殉职的，当时美和子才上小学。
"他穿着制服出门前，还答应带我去看樱花..."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再见到时，已经...盖着国旗..."
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坚强的女人眼中闪烁的泪光。不知哪来的勇气，我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润。
"抱歉，"她突然回过神，松开我的手，"我不该说这些。"
"我很荣幸您愿意告诉我。"我真诚地说。
我们对视良久，某种无形的壁垒在这一刻悄然崩塌。最终她轻声说："能...陪我一会儿吗？就坐到天亮。"
于是我靠在她的床头，听着她的呼吸逐渐平稳。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为她苍白的脸颊镀上温暖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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