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烧的是血。
阿箬盯着供桌上那截自燃的红烛,焰心泛着诡异的青。蜡泪不是向下淌,而是逆流攀上神龛,在斑驳的墙壁织出蛛网般的血丝。无咎的绡衣被火舌舔舐,却没有焦痕——火焰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在背脊处凝成一对残破的光翼。
影子在尖叫。
阿箬的脖颈泛起灼痛,那道哑咒浮现出紫藤花纹。她看见自己的影子正被无形之力撕扯,分离出另一道瘦长人形。那人形朝着无咎跪拜,指尖却指向她心口。
无咎原来是你
无咎左眼的忆珠迸出裂痕
无咎偷走我最后三滴神血的小贼
庙外传来骨笛声。
十二名神巫踏着冰稻花逼近,为首的老妪手握青铜铃,铃舌是截婴儿指骨
老妪交出堕神,可入阁为皿
她的目光掠过阿箬的咽喉
老妪好漂亮的封喉印,能炼三炉哑蛊
无咎忽然笑了。他扯断缠在阿箬腕间的银丝,丝线另一端竟连着老妪的脚踝
无咎弑神者终成神,滋味如何?
稻海翻起浊浪。枯萎的穗子突然暴长,缠住神巫们的四肢。老妪狞笑着捏碎骨铃,铃中窜出条双头蛇,一口吞下漫天冰花。蛇鳞剥落处露出人脸,正是阿箬在幻境里见过的信徒。
无咎别看眼睛
无咎捂住阿箬双目,掌心冰凉带霜
无咎那是噬忆蛊
太迟了。
阿箬右眼一阵刺痛,有东西顺着泪腺钻入颅脑。破碎的画面炸开:
无咎被铁链悬在祭坛上,老妪年轻时捧着陶罐接他滴落的血;
陶罐沉入古井,井水化作紫藤爬满城池;
最后是她自己,站在井边往下扔石头,每一块都刻着"无咎"。
双头蛇的嘶鸣将阿箬拽回现实。她的右眼渗出蓝血,视线所及之处,冰稻皆燃起青焰。无咎的残翼猛地张开,光羽箭雨般射向神巫。
老妪你果然会选她
老妪在火中癫笑,皮肉褪去露出金玉骨骼
老妪就像千年前选我那样
阿箬的匕首突然不受控地刺向无咎。影子操纵着她的手腕,刀尖精准抵住他心口溃烂的图腾
阿箬弑神者阿箬,恭请尊神归寂
冰稻灰烬簌簌落下。无咎握住刃口,任神血浸透缠刀柄的发丝
无咎终于记起来了?我的初代神巫大人
神庙轰然坍塌。
阿箬在坠落中看到真相:所谓封喉印,是她亲手烙上的;所谓哑女,是弑神后自罚的轮回;而无咎锁骨溃烂的图腾,正是她当年刻下的囚神咒。
残垣深处传来锁链拖曳声。老妪的金玉骨爪穿透无咎胸腔,掏出一团跳动的蓝火
老妪多谢,第三百零一位信徒
阿箬的咽喉突然能发声了。
第一个字是火,第二个字是血。
阿箬无咎——
被唤名的神明骤然凝固。蓝火在老妪掌心爆裂,吞没了整片季候倒错的天地。
最后映入阿箬左眼的,是无咎用口型说的
无咎要笑啊
就像她教过他的那样。
冰稻灰烬覆盖万物时,有株忘忧草穿透她的掌心,开出一朵带血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