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纸箱里藏着三只奶猫,绒毛像蒲公英,叫声细得像丝线。你蹲在纸箱前,指尖刚碰到其中一只的耳朵,就被它没长齐的乳牙啃了下——不疼,像被羽毛扫过。
颈间的银项圈随着低头的动作往下滑了滑,蓝宝石硌着锁骨。你突然想起周宇书房里那只纯黑的钢笔,笔尖也是这样凉,却没奶猫的肉垫软。
“喜欢?”
周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你正把最瘦的那只揣进怀里。小猫在毛衣里拱了拱,尾巴扫过你的腰,痒得你差点笑出声。
你慌忙把猫塞回纸箱,转身时带倒了旁边的空瓶,哐当一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周温手里提着刚买的草莓蛋糕,奶油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和他眼里的笑意一样甜。
“想养?”他走近了些,弯腰看纸箱里的奶猫,指尖轻轻碰了碰一只玳瑁猫的爪子,“大哥对猫毛过敏。”
你在心里撇嘴。周宇连银牙掉的毛都能容忍,怎么会对猫毛过敏?无非是不想让你养。你突然抓起那只玳瑁猫,往他怀里塞:“二哥养。”
周温笑着接过去,小猫在他臂弯里打了个哈欠。“你呀。”他的指腹擦过你鼻尖沾的草屑,“回去问问大哥。”
回去的路上,你一直盯着周温怀里的猫。它缩成个毛球,偶尔探出脑袋,用蓝灰色的眼睛瞟你,像在确认新主人够不够温顺。
别墅的铁门刚打开,银牙就扑了过来,对着周温怀里的猫狂吠。小猫吓得炸了毛,爪子在周温手腕上抓出三道红痕。
“滚开!”周宇的吼声从玄关传来。他刚从公司回来,领带歪在颈间,看到那只猫时,眉头拧成了疙瘩,“哪来的野东西?”
你把猫抢过来护在怀里,银牙的叫声震得你耳膜疼。周温捂着流血的手腕,还在笑:“路上捡的,她喜欢。”
“扔了。”周宇的目光像冰锥,直直射向你怀里的猫,“要么它走,要么你带着它一起走。”
你猛地后退一步,怀里的猫抖得厉害。你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瞪着周宇,眼里的疯劲又冒了出来——像上次偷喝酸奶被抓时,像在训诫室里主动往藤条上撞时。
“大哥,”周温按住他的胳膊,血珠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落在米白色的羊绒衫上,像朵开败的红梅,“别吓着猫,也别吓着她。”
周宇的目光扫过周温流血的手腕,又落在你怀里瑟瑟发抖的猫身上,最终停在你颈间的银项圈上。他突然笑了,是冷笑:“行啊,养。但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自己负责。”
你没懂他说的“出事”是什么意思,只当他松了口。当晚就把客房收拾出来,铺上从周温衣柜里偷拿的羊绒毯,还把周宇的黑钢笔当猫抓板——反正他的笔多,少一支看不出来。
半夜被疼醒时,左手手背火辣辣的。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照亮床单上的血珠,像撒了把碎星星。那只玳瑁猫蹲在床头柜上,爪子上沾着你的血,正用舌头舔。
你突然想起周宇说的“出事”。
推开周宇房门时,他正对着电脑处理文件,屏幕的光映得他侧脸冷硬。你举着流血的手凑过去,血珠滴在他的键盘上,像朵突然绽开的花。
周宇的手指顿在“删除”键上。他转头看你的手,又看你眼底的水汽——不是哭,是疼得发涩。他突然拽过你的手腕,把你的手按在他嘴边。
温热的呼吸喷在手背上,带着烟味和雪松的冷香。他没舔,只是用牙齿轻轻啃了啃那道抓痕,力道不重,却让你想起巷口奶猫啃你指尖的感觉。
“疼?”他问,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疼是真的,但被他这样啃着,又有点说不出的麻,像电流顺着血管爬。
“周温呢?”他突然抬头,眼底的暗潮翻涌,“让他给你处理伤口。”
你拽住他的衬衫,不让他叫人。血还在流,滴在他的黑衬衫上,像融化的墨。你突然想,该在他的衬衫上画只猫,爪牙尖利,却戴着银项圈。
周温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碘伏和绷带。他看到你和周宇交握的手,以及键盘上的血珠,只是笑了笑:“看来我们的小作家,又闯祸了。”
他给你消毒时,你疼得缩了缩手,被周宇按住。“别动。”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再动就把猫扔去喂银牙。”
你立刻不动了。小猫还在客房的羊绒毯上睡觉,它不知道自己的爪子有多尖,也不知道有人正因为它的存在,在暗夜里较劲。
包扎好的手像只白色的粽子。周温把那只玳瑁猫抱了过来,放在你没受伤的那只手里:“以后跟它好好相处,别再被抓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然大哥真会把它扔出去。”
猫在你怀里打了个哈欠,尾巴扫过你的绷带。你低头,在它额头上亲了下,尝到点淡淡的碘伏味。
周宇看着你们,突然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猫留下可以,别让它进我书房。”
你在心里偷笑。他没说不让猫进你房间,也没说不让猫进周温的画室。这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大让步了。
周温把猫抱走时,朝你眨了眨眼:“晚安,我们的小疯子。”
你摸了摸手背上的绷带,又摸了摸颈间的银项圈。月光落在绷带上,泛着冷光,像周宇啃你时的牙齿。
你翻开笔记本,钢笔在纸上游走:
“猫的爪子很尖,大哥的牙齿也尖。”
“但他们都没真的咬疼我。”
“也许……尖的不是爪牙,是藏在后面的东西。”
楼下传来银牙低低的呜咽,大概是被周温关回了狗窝。客房里隐约传来猫叫,细得像丝线。
你突然想起周宇衬衫上的血珠,像朵没开的花。明天该提醒张妈,给那只玳瑁猫剪剪指甲——不是怕被抓,是怕它不小心,抓伤了那两只看似凶狠,实则比谁都怕疼的“大狗”。
比如现在,你仿佛还能感觉到周宇啃你手时,那瞬间的停顿,像怕咬重了,又怕咬轻了不够解气。
真是矛盾的猛兽啊。
你笑着合上笔记本,手背上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却甜得像偷喝的草莓酸奶。窗外的月光正好,适合抱着猫睡觉,也适合在梦里,给两只大狗画上温顺的项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