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项圈的凉意成了晨起的闹钟。你对着镜子伸手去碰,蓝宝石硌在指腹上,像颗凝着冰的泪。周温敲门时,你正用钢笔尾端刮着锁扣,试图找到一丝松动的缝隙。
“醒了?”他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套衣服,浅灰色的针织衫配及踝长裙,“今天跟我去画廊。”
你盯着他手里的衣服,没动。颈间3的项圈像道无形的界碑,提醒你连穿什么的自由都成了奢侈品。
“大哥去邻市开会了,要住两天。”他把衣服放在床上,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天气,“不用怕他凶你。”
你突然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划破纸面:“他为什么养银牙?”
周温的目光落在字迹上,笑意淡了些。“以前有个不听话的跑了,银牙追了三公里,把人咬得……”他顿了顿,伸手抚摸你颈间的项圈,指尖带着暖意,“后来就再也没人敢跑了。”
你攥紧笔,指节泛白。原来那不是祝福,是警告。
画廊里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周温带你穿过挂满画作的长廊,尽头是间采光极好的画室,画架上摆着幅未完成的肖像——画里的人穿着米白色裙子,颈间戴着枚银项圈,眉眼间带着点疯劲的乖顺。
“像吗?”他站在你身后,呼吸拂过发梢,“我画了三个月。”
你猛地回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那幅画明明是你,却又不像你。画里的人眼底没有恐惧,只有驯服后的慵懒,像只被养熟的猫。
“不喜欢?”他拿起支画笔,蘸了点赭石色,“可以改。改得像你现在这样,眼里带点野气。”
你抢过画笔,在画中人的手腕上画了道锁链,又在锁链末端画了只衔着钥匙的狗。
周温看着你的杰作,突然低笑出声。“你果然懂。”他的手指擦过画中的锁链,“我和大哥,就是那只狗。钥匙在我们手里,你说,该不该给你?”
你没回答,转身往外跑。长廊里的画框像一个个黑洞,里面的人影都在盯着你颈间的项圈,无声地嘲笑。
“跑什么?”周温追上来,抓住你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你动弹不得,“怕了?”
你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语言障碍在这时成了最好的盾牌,把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堵在心里,发酵成更烈的疯劲。
你突然踮起脚,吻住他的唇。
周温愣住了,抓着你手腕的手松了松。他的唇很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和他的人一样,温柔得让人发慌。你咬了他一口,尝到血腥味时才猛地推开他,转身就跑。
跑出画廊时,阳光刺眼。你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别墅的地址时,司机看你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回到别墅,银牙趴在花园门口,见你回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又耷拉下去。原来它只咬跑的人,不咬听话回来的。
你把自己关在书房,摊开笔记本。钢笔在纸上疯狂游走:
“他的唇和藤条不一样,疼是甜的。”
“银牙知道谁是主人,我也知道。”
“跑不掉的,不如……咬回去?”
字迹越来越乱,最后变成一团无法辨认的墨渍,像朵开败的花。
傍晚周温回来时,带着身酒气。他走进书房,看到你趴在桌上,笔记本摊在面前,墨渍晕染了半页纸。
“又在写什么?”他俯身,指尖擦过你嘴角的墨痕,“写你怎么咬我的?”
你抬头,眼底闪着疯劲的光。突然抓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周温没躲,只是看着你,眼神温柔得近乎纵容。血腥味在舌尖蔓延时,你突然清醒过来,松开嘴,看着他手背上深深的齿痕,突然想哭。
“疼吗?”你在笔记本上写,字迹抖得厉害。
“疼。”他把受伤的手贴在你脸上,温热的血蹭在皮肤上,像朵诡异的花,“但你咬得越狠,我越喜欢。”
他低头,吻掉你脸上的血迹,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大哥明天回来,看到你这样,又该生气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要不要我帮你瞒着?”
你写:“他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三年前。”周温拿起你的笔,在你刚才的墨渍旁写下,“你在书里写,‘最好的牢笼是爱人的肋骨’,我就知道,你是我们要找的人。”
原来不是他们盯上你,是你自己写了邀请函,把两只猛兽请进了心里。
深夜,你被雷声惊醒。窗外狂风大作,银牙在花园里焦躁地踱步,发出低沉的呜咽。
你摸到床头的笔记本,借着闪电的光写下:
“如果银牙咬我,你们会救吗?”
刚写完,门就被推开了。周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条毯子,“怕打雷?”
你把笔记本递给他。他看完,突然笑了。“傻丫头。”他把毯子裹在你身上,“银牙是我们养的,只会咬我们让它咬的人。你要是乖,它会摇着尾巴给你叼拖鞋。”
他顿了顿,眼神暗下来,“要是不乖……它的牙比藤条尖。”
闪电照亮他的脸,温柔的眉眼在瞬间变得狰狞,像戴着面具的魔鬼。
你突然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他的心跳很稳,像暴雨中的锚,让你莫名地安心。
“明天大哥回来,别惹他。”周温抚摸着你的头发,声音很轻,“他这次去开会,被合作方气着了,正憋着股火。”
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指尖却悄悄在他背上划着字,一笔一划,写的是:
“我不怕。”
第二天下午,周宇回来了。他一进门就把西装扔在沙发上,扯领带的动作带着股戾气。看到你时,他的目光在你颈间的项圈上停了停,又扫过周温手背上的齿痕,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谁弄的?”他指着周温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周温笑了笑,“自己不小心划的。”
周宇没信,几步走到你面前,捏住你的下巴,“是你咬的?”
你看着他眼底的怒火,突然笑了,无声的笑,肩膀微微抖动,像昨晚暴风雨里的银牙。
周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打横把你抱起,往训诫室走。“看来这两天没管你,又忘了规矩。”
周温跟在后面,没说话,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训诫室的消毒水味混着周宇身上的火药味,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把你扔在床上,去架子上翻找藤条,却被你拽住了手腕。
你仰头看着他,眼底的疯劲像野草一样疯长。突然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周宇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吻和周温不一样,带着暴戾的占有欲,像要把你拆吃入腹。你没躲,反而咬得更狠,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疯了。”他低骂一声,却没再动,只是用指腹擦过你嘴角的血迹,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彻底疯了。”
你从口袋里摸出支钢笔,塞进他手里,又抓着他的手,在自己心口写下:
“这里,是你们的。”
周宇的手抖了抖,钢笔掉在地上。他突然俯身,在你心口留下一个凶狠的咬痕,像是在盖戳,宣示所有权。
“记住了。”他的声音沙哑,“里外都是。”
门外,周温靠在墙上,看着手里的钥匙——那是银项圈的备用钥匙。他笑了笑,把钥匙塞回口袋。
原来根本不需要钥匙。
你早就自己打开了心门,把两只猛兽请了进来,还给它们磨好了爪牙,让它们在你心里,刻下一道又一道,甜又疼的齿痕。
你的笔记本还摊在书房的桌上,最新一页写着:
“暴雨停了,银牙不叫了。”
“两只狗都进窝了。”
“我也是。”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字迹上,温柔得像个谎言。而训诫室里的喘息和低骂,像首扭曲的摇篮曲,哄着三个各怀鬼胎的疯子,沉入名为“沉沦”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