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句话,他卡在喉咙深处,终究没有说出口,只化作心底无人知晓的隐痛。
自她不告而别、彻底消失的那一天起,整整数年,刘耀文无数次在深夜坠入相同的梦境。
梦里依旧是年少盛夏,是干干净净、满心向他的沈知夏,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温柔独处。
可每一次,每当他想要伸手触碰她、想要抱住她的时候,梦境都会骤然破碎,他次次惊醒,枕边空无一物,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与落空。
他太怕了。
怕眼前的温存只是又一场虚妄的旧梦,怕下一瞬,她就会像从前无数次梦醒那般,彻底从他世界里消失。
他可以忍受长久的遗憾,却再也承受不起一次落空。
昏暗暖柔的壁灯下,少年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脆弱与偏执,死死禁锢着怀里的人,贪婪地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真实。
窗外风雨未歇,屋内心跳轰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身份枷锁暂时被抛之脑后,此刻,他们只是久别重逢、爱恨纠缠的彼此。
唇齿相离的间隙里,呼吸杂乱地交织在一起。
沈知夏的胸腔微微起伏,温热的气息浮在微凉的空气里,原本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本想质问他,质问他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
一天之内,在洗手间强势掠夺,又在这间密闭的酒店房间里不管不顾吻住自己,蛮横地关掉刘博文的来电,肆意打乱她费尽心思维持的平衡。
暖黄昏暗的壁灯光线倾斜而下,落在刘耀文身上。他身上只裹着一条黑色浴巾,半干的黑发乱糟糟贴在饱满的额前,还有几处发根依旧潮湿,零星水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缓缓滑落,褪去了平日里所有的桀骜、冷戾与强势。
他眼底翻涌着浓重的不安、脆弱与偏执,那双素来清冷淡漠的眼眸此刻泛红,像一只在暴雨里走失许久、终于寻到归宿,却依旧惶恐不安的大型犬,狼狈又孤苦。
明明身形挺拔,气场素来强势,此刻却莫名透着一股单薄的无助感。
沈知夏心口骤然一软,酸涩与愧疚密密麻麻席卷四肢百骸。
她太清楚这份无助从何而来。是她当年的不告而别,是她数年的杳无音信,是她如今荒唐难堪的身份,一点点磨出了他骨子里这份患得患失。
沈知夏闭上眼,放弃了所有抵抗与责问,手臂轻轻抬起,环住他紧实的后腰,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空旷的胸膛上。
浴巾下的肌肤滚烫炙热,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传来他强劲紊乱的心跳。
沈知夏“刘耀文。”
她声音很轻,带着刚被亲吻过后的沙哑,隐忍又疲惫。
沈知夏“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你才能不计较现在的一切,不这么痛苦?”
怀里的人柔软温顺,难得没有抗拒、没有疏离、没有冷冰冰的界限。
沈知夏已经想好了刘耀文可能会说出口的讽刺。
可所有严苛的话语,在抬眼看清他模样的瞬间,尽数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