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内众人齐聚,气氛本就暗流涌动,年世兰被甄嬛当众回击,心底怒火瞬间翻涌不休。
她从未料到,昔日温婉柔顺、事事退让的莞嫔,在痛失子嗣之后,竟全然变了性子,棱角尽露、言辞锋利,敢当众顶撞讥讽自己。
年世兰面色瞬间涨得通红,周身戾气骤起,自持位份高出一级,依旧带着往日高高在上的骄矜盛气,厉声冷斥:“莞嫔休得胡言!本宫如今纵使被贬降位,品阶依旧在你之上!你再敢出言无状、以下犯上,本宫依旧可以按宫规处置,罚你廊下跪罚,绝不轻饶!”
甄嬛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悲凉的轻蔑笑意。
历经丧子之痛、看透帝王凉薄、悟透深宫冷暖后,她早已无所畏惧,生死爱恨皆已看淡,又何惧区区罚跪折辱。
她语气轻缓,字字却带着刺骨的委屈与隐忍的控诉,句句戳破深宫权势真相:“年妃娘娘要罚,臣妾甘愿领受,绝无半分怨言。臣妾只是时常自问,为何在这深宫之中,只能任人磋磨、任人鱼肉?不过是因为臣妾身后,无父兄征战沙场、手握重权撑腰,无根无凭、无依无靠,只能默默承受所有祸事与委屈罢了。”
这番话绵里藏针,既诉尽自身苦楚,又暗讽年世兰倚仗母家权势横行后宫,噎得年世兰一时语塞。
她气急攻心,当即猛地从座椅上起身,正要当众发作、降罪甄嬛,殿上温和的女声却骤然响起,轻轻压住了满殿硝烟。
兰芷端坐主位,眉目温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公允与调和,看似劝解两方,实则暗中偏向受尽委屈的甄嬛:“好好一场姐妹小聚,何必动辄拌嘴置气,失了后宫和睦分寸。”
“莞嫔痛失爱子,心结难平、心绪郁结,郁郁寡欢亦是人之常情。年妃姐姐入宫年久、年岁稍长,理当宽和容人、体恤幼妹,度量格局更该随年岁增长,何必咄咄逼人、步步相争。”
甄嬛心底微怔,全然未曾想到这位与自己容貌相似、素未深交的新晋贵妃,竟会当众为自己解围。
她立刻起身垂首,恭顺谢恩,眼底仍萦绕着散不去的悲戚:“臣妾多谢贵妃娘娘体恤垂怜。丧子之痛刻骨蚀心,永生难忘,其中苦楚,终究非旁人所能轻易共情。”
一旁侍立的浣碧轻抚着自己七个月的孕肚,看着甄嬛终日郁郁、痛失孩儿的模样,心底满是庆幸与唏嘘。万幸她腹中孩儿安稳无恙,这份为人母的福气,终究未曾落空。
年世兰瞥见浣碧隆起的小腹,眼底瞬间闪过一抹阴恻恻的算计与嫉妒,当即调转话锋,刻意嘲讽刺痛甄嬛:“生死祸福、子嗣缘分皆是天定,生儿育女的福气,本就不是人人都能拥有。”
“说到底,还是何官女子福气深厚,再过两月便能诞下孩儿。纵然出身低微、只是莞嫔昔日陪嫁,可这份绵延子嗣的造化,终究是胜过如今无子的莞嫔许多。”
这番落井下石的嘲讽,看得叶澜依满心不耐、愤懑难平。
年世兰本就是害死甄嬛龙胎的罪魁祸首,如今不知悔改、毫无愧色,反倒当众拿子嗣之事取笑伤者,嚣张跋扈、毫无底线。
叶澜依素来嫉恶如仇、性情刚烈,当即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回击,字字锋芒暗藏,直戳年世兰痛处:“年妃娘娘此言差矣。”
“诞下子嗣从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天大福气。倘若生下皇子,日后如八爷、九爷一般心生异心、图谋不轨、意图谋逆,非但不能为母争光、光耀门楣,反倒会连累生母、株连家族,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这般子嗣,反倒不如没有的好。”
曹琴默见状,连忙顺势站队、讨好年世兰,慌忙开口帮腔,试图曲解其意、挑起事端:“叶答应此言太过诛心!难不成你是暗指年妃娘娘日后若诞下皇子,必会生出谋逆之心、连累亲族吗?”
沈眉庄素来看不惯曹琴默狐假虎威、趋炎附势的卑微模样,此刻当即开口回怼,言辞通透、句句精准,将局势拿捏得恰到好处:“曹贵人不必过度解读、庸人自扰。”
“谋逆之事,从来也要有资本才行。你我母家无兵权、无战功、无势力,自然无从谈起。可年妃娘娘母家世兰显赫、兄长战功赫赫、手握重兵,根基深厚、权倾朝野,这般旁人望尘莫及的资本福气,也难怪旁人会多有联想。”
一句话堵得年世兰哑口无言、彻底词穷,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转头狠狠瞪着多嘴坏事的曹琴默,厉声斥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多嘴多舌,徒增事端!”
兰芷端坐高位,将这一场你来我往的交锋尽收眼底,看着年世兰被众嫔妃轮番回击、狼狈难堪的模样,心底暗自觉得可笑。
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公允的笑意,适时出声终止纷争:“好了,今日相聚本是结个情谊,不必再生嫌隙。时辰不早,日头渐盛,诸位妹妹尽数散了,各自回宫歇息吧。”
“臣妾告退。”众嫔妃齐齐起身行礼,依次退出永和宫。
一回翊坤宫,年世兰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彻底爆发,摔砸器物、大发雷霆,将甄嬛、叶澜依二人恨得牙根发痒,连带着祖宗名讳都骂了个遍。
往日受了委屈,她尚可前往养心殿向皇上倾诉告状、博取怜惜,可如今皇上连日冷待,半步不肯踏入翊坤宫,她连诉苦告状的门路都彻底断绝,只能独自郁结闷气。
颂芝见主子盛怒伤身,连忙上前温声劝慰,一边添上熟悉的欢宜香,一边柔声安抚:“娘娘切莫动气伤身,皇上只是一时心绪郁结、暂时冷落娘娘,待他心结解开,必定会再度念及旧情、前来相伴。您闻一闻欢宜香静心安神,莫要气坏了玉体,白白便宜了旁人。”
往日里,这缕绵长温润的香气最能抚平年世兰心绪,可今日入鼻,只觉得刺鼻闷郁、令人心烦。
她不耐摆手,语气满是倦怠与落寞:“不必点了,尽数收起来吧。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何须日日相伴。”
颂芝连忙应声,随即凑近主子身侧,压低声音,道出一桩隐秘旧事:“娘娘,奴婢近日听闻一桩蹊跷事。”
“当初莞嫔小产那日,果郡王为何偏偏那般及时,闯入翊坤宫救人?奴婢多方打听才知晓,是那日叶答应在宫道偶遇果郡王,当面告知莞嫔烈日罚跪、身陷险境,果郡王才匆忙闯宫、先行禀报皇上,坏了娘娘的大事。当日宫道值守的宫人,尽数看在眼里。这叶答应,当真是太过热心。”
年世兰轻拂茶盖,指尖微动,眼底戾气悄然滋生,原本沉郁的面容上,缓缓勾起一抹冰冷阴狠的笑意:“原来如此。”
“倒是本宫小瞧了这位叶答应。若不是她多事通风报信,果郡王便不会抢先一步禀明皇上,本宫也不会落得如今进退两难、失势受罚的境地。莞嫔如今有皇上几分愧疚怜惜傍身,本宫暂且动她不得,可区区一个无依无靠的叶答应,本宫还拿捏不得吗?”
颂芝适时低声进言:“奴婢听闻,叶答应素来孤僻冷傲,平生最是宝贝一只名叫团绒的白猫,珍视至极,就连皇上前去她宫中探望,她都舍不得让皇上触碰半分。”
年世兰眸光微冷,眼底掠过一丝刻骨恨意,当年丧子之痛的阴影再度翻涌,语气轻飘飘却狠绝无比:“本宫当年腹中孩儿,便是被宫中野猫松子所害,自此本宫便厌弃宫中猫畜,宫中本就不许养猫蓄宠。你挑一个稳妥能干的小太监,悄悄前去,除了那只团绒,不必留痕。”
彼时春禧殿内,叶澜依自清晨起身,便不见爱猫团绒踪迹。
她寻遍庭院花木、廊下角落,唤遍爱猫名字,始终一无所获,满心焦灼慌乱,连早膳都无心动用,整颗心都悬在爱猫身上。
正当她心神不宁之际,一名翊坤宫陌生小太监端着紫砂砂锅入殿,躬身恭敬行礼:“奴才拜见叶答应,年妃娘娘体恤小主天热气躁,特意命小厨房炖制滋补汤品,送来给小主进补,无需小主登门谢恩。”
叶澜依满心皆是团绒下落,无心顾及外物,只淡淡挥手打发:“放在此处即可,你退下吧。”
贴身侍女阿绿素来嘴直贪吃,见砂锅鲜香扑鼻,未等主子吩咐,便径直上前掀开锅盖。
锅盖乍落的瞬间,一声凄厉的惊叫骤然响起。
砂锅内澄澈的汤水中,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浑身浴血、僵死其中,正是叶澜依遍寻不得、视若珍宝的团绒!
小猫双目紧闭,浑身血迹,模样凄惨至极,看得人头皮发麻、心生寒意。
阿绿吓得双腿发软、跌坐在地,浑身颤抖不止,失声惊呼:“小主!您快瞧!是团绒!是团绒啊!”
叶澜依心头巨震,骤然转身望去,看清汤中惨死的爱猫那一刻,瞬间血色尽褪、面白如纸,滔天悲愤与恨意瞬间席卷全身。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砂锅来自翊坤宫,是年世兰送来的!
那个女人!害莞嫔痛失爱子,不知悔改、心胸狭隘,只因自己当众几句直言劝谏,便怀恨在心,迁怒于一只无辜的猫儿,手段阴狠歹毒、令人发指!
叶澜依双目赤红,浑身克制不住地发抖,凄厉怒吼出声,满是彻骨恨意:“年世兰!你好狠毒的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