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能够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如果…能重来……”他呢喃自语,“我想,我还是会……爱上你……”
毕竟,明月高悬,便已是那般美好动人,吾,心相往之。
看着吴世勋濒死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份至死不休的、扭曲噬人的痛苦爱意,沈槐安的心还是被巨大的冲击到了,最后演变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寂苦楚。
他救过她,不论缘由,他囚禁她,罪有应得,但法律会给予他处罚,而她亦做不到铁石心肠,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跟前逝去。
战火纷飞,生命如同草芥。
他是,她也是。
而他们间的爱恨纠葛也终将追随时间消散于硝烟弥漫的尘世浮光中。
沈槐安放下了手中的“玻璃片”,拖着受伤的脚踝,艰难地挪到吴世勋身边。
他伤得太重了,腹部洇开的血迹已经发黑,呼吸像破风箱一样断断续续,瞳孔正在慢慢涣散。
沈槐安握住了他那只冰冷垂落的手,侧耳倾听心肺起搏声,心里迅速盘算着:最近的救援队在哪儿?他们需要多久才能找到这里?他还撑得了那么久吗?
不够。
吴世勋撑不了那么久。
除非——给他一个“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最终她徐徐开口,语气淡淡。
“我答应你了,吴世勋……”
她看着他眼底骤然亮起的光芒,一字一句道,“我们,结婚吧。”
果然,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强心剂,让吴世勋灰败的脸上迸发出奇异的光彩,他望着她,缓缓缓缓嘴角挂起了一抹笑意的弧度。
最后,他轻轻地闭上了眼。
小骗子。
但是是幸福的,就够了。
沈槐安静静地守候在吴世勋身旁,等待着救援队的到来,或者是“他”的到来,耳边是战斗机的轰鸣,眼前是半截埋在瓦砾里的布娃娃,一只小小的鞋子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中。
那些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那些被从天而降的炮弹夺走的生命,远比她和吴世勋、朴灿烈之间的爱恨纠葛更沉重、更滚烫。
权势滔天如何?爱恨嗔痴又如何?一颗炮弹落下,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她曾天真的以为自己会是棋手,是猎人,是复仇者,可站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她不过是侥幸还没咽气的、渺小如尘埃的一个平凡人。
她救不了谁,她知道,但万一呢?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朴灿烈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水壶和干硬的压缩饼干。
他听到了,她知道。
“沈、槐、安!”于是他问出了口,咬牙切齿。
水壶“哐当”掉地,清水汩汩流出,朴灿烈浑身绷紧,眼神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被背叛的剧痛,难以置信,理智摇摇欲坠。
“你,再说一遍?”
沈槐安转过身,看着他,她脸上是一种疲惫的、近乎坦白的释然。
她想,就这样吧,这样也好……
可为什么心还是会丝丝缕缕的抽痛?
“我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会和他结婚。等吴世勋醒了。”她望着他的眼睛,道“等他伤好了,我就和他结婚。”
朴灿烈说他不信,说她在骗他,可沈槐安没有解释,不是不能说,而是——她忽然不想解释了。
解释什么呢?说“是的,没错,我只是骗他的,为了让他能撑到救援队?”
那然后呢?显得她很善良美丽?然后呢?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她当然知道,朴灿烈是会很满意的,他会松一口气,然后像以前一样强势地把她拉回自己身边宣誓主权。
可她呢?她又是什么?是继续当朴灿烈的什么人?还是继续被困在另一座“别墅”里?
笼中鸟?还是金丝雀?
猎人与猎物?她也有些分不清了。
她忽然觉得好累。
不是在情爱中周旋的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整个局面的倦怠。外面的世界在燃烧,人们在死去,而她还在两个男人之间做选择题!
这个“选择题”本身,或许就已经荒谬到了可笑的地步!
朴灿烈猛地跨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那我呢?!沈槐安! ”他在质问她,“我在你眼中又算什么?一个可有可无的备胎!还是一条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哈巴狗!”
沈槐安被他拽得踉跄,脚踝的伤让她疼得倒抽冷气,但她依旧直视着他,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
“如果你不愿,那我就都不要了。连你同他,我都不要了。”
“不要?哈哈…”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朴灿烈心上。他猛地松开她,后退一步,“好……很好……”
可最终,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
我恨你,“沈槐安…”我好恨好恨你。
(我爱你)
他转身就走。
“朴灿烈!”
他停下,没有回头。
沈槐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她深吸一口气,哽咽开口。
“但我不恨你了。”
朴灿烈一愣,眼眶彻底发红了,终于他松开了握紧的拳头,血珠顺着甲床坠落了满地星光。
他听见她说。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爱过我。”
爱过吗?原来…只是爱过嘛?
“虽然你的爱……曾经带着刺,带着控制,带着让我窒息的占有欲。但我知道,那是你在当下认为的、能给出的、最好的爱。谢谢你。”
她停了一下,看着他那始终不肯转过来的倔强背影,轻轻弯了弯嘴角:
“但其实我心底也有过很多卑劣的想法,在你离开的第一年,我好恨好恨你啊,恨你的不告而别,恨你的“背信弃义”,可最恨的还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八年…原来这么久了啊……”
“后来我便时常幻想你是不是有了真正心爱之人?那一定很幸福吧?我想你们一定会在日落余晖中,你们彼此依偎,相互爱慕,你会牵起她的手行走在无人的小巷间,你会对她笑、会逗她闹,会把曾经给我的那些喜欢、爱意毫无保留的都给了她,你会记得她的喜好,她爱吃的一切……”说着说着沈槐安却先说不下去了,她努力咽下喉间翻涌的苦楚,体面又含笑道。
“那…一定很…幸福吧……”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安静。
朴灿烈的后背微微起伏,呼吸明显变得粗重。
“果然…八年好久啊……”说及此,沈槐安仿佛又恢复了昔日小女儿家的娇俏,撒娇道。
“可后来的后来啊,我好像也渐渐的明白了原来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权利阻止你。”
“我没有权利阻止你爱上别人,没有权利要求你等我,没有权利让你必须为我守身如玉一辈子。”
“我愿意!”
“可我不愿意了,就像你也没有了权利把我关起来、替我做决定一样。”
“所以,朴灿烈,我们都该长大了……”
“我不要!”他再次声嘶力竭的打断。
朴灿烈低垂着头,呼吸急喘,良久,他嘴唇动了动,可一开口,欲语泪先流。
“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