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哈哈……哈哈哈……”
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着一阵低沉而神经质的笑声。
那声音在冰冷潮湿的石壁间来回碰撞,仿佛某种濒死野兽的哀鸣。
卡卡洛夫死死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指缝间渗出不知是冷汗还是泪水。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是在笑自己引以为傲的黑魔法在真正的力量面前犹如儿戏,还是在笑这荒诞至极、任人宰割的命运。
他终于明白,狩猎女神为什么没有杀他。
因为活着,比死更痛苦。
死亡不过是刹那的解脱,而她赐予他的,是永无止境的凌迟。
他必须继续扮演这个“德姆斯特朗校长”的体面角色,每天穿着那身华贵的皮草,面对这群随时可以碾碎他的“学生”,在恐惧和绝望的边缘反复横跳。
他成了旧神留在人间的一个活体标本,一个随时可能被捏碎的玩具,直到他的灵魂彻底崩溃、化为齑粉的那一天。
……
与此同时,308号教室里,六个人终于回到了这个属于他们的“绝对安全区”。
厚重的木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将外界所有的压抑与窥探都彻底隔绝。罗南直接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一条刚被扔回水里的鱼。
“太……太刺激了……”她用力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兴奋与后怕,“伽百莉娜,你刚才……你刚才是不是把校长的魔力给锁了?你怎么做到的?!我连魔杖都没看清你抽出来!”
“我没有锁他的魔力。”伽百莉娜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玻璃,望着窗外灰蒙蒙、仿佛永远也亮不起来的天空,轻声说道,“我只是……让他‘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自己?”海尔嘉皱起眉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嗯。”伽百莉娜点了点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悲悯,又像是冷酷的审视,“我让他看到了,在旧神面前,他那点引以为傲的黑魔法,有多么的可笑和脆弱。他不是输给了我,他是输给了他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我不过是将那恐惧具象化,让他亲自品尝了一遍被绝对力量支配的绝望。”
塞巴斯蒂安从门外走了进来,反手将门锁上,又熟练地布下了一道隔绝气息的屏障。他走到伽百莉娜身边,看着她的侧影,沉声说道:“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今天的事情,会让他彻底陷入疯狂。一个被逼到绝境、尊严被踩在脚底的校长,比一个正常的校长,要危险一万倍。他可能会不择手段地向外求援,甚至……”
“他不会对我们动手了。”伽百莉娜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让人无法直视的弧度,“因为狩猎女神的箭,还悬在他的心脏上。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我们不要主动去‘碰’他。他连呼吸的节奏,都要看我们的脸色。”
“那我们就一直这么‘碰’下去?像猫捉老鼠一样?”克鲁姆冷冷地开口,语气中透着对这种猫鼠游戏的不屑。
“不。”伽百莉娜转过身,目光扫过自己的同伴们。昏暗的光线中,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劈开这笼罩在德姆斯特朗上空的阴霾。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躲藏,不再玩这种试探底线的游戏。我们要光明正大地学习,光明正大地变强。我们要让德姆斯特朗的每一个人,包括校长,包括那些藏在暗处的老家伙们,都清楚地看到——”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我们,就是旧神在这个时代的‘锚点’。”
“谁敢阻止我们,谁就是德姆斯特朗的敌人。谁敢试探我们,谁就要做好承受旧神怒火的准备。”
308号教室里,六个人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交汇。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默契在空气中燃烧。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与德姆斯特朗的博弈,正式从暗处,走向了明面。
不再是猎物与猎手的追逐,而是新神与旧秩序的正面碰撞。
而这场博弈的赌注,是整个魔法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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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姆斯特朗的清晨,总是伴随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伽百莉娜一行人走在前往黑魔法防御术教室的长廊上。六个人的步伐出奇的一致,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看,他们又来了。”
走廊两侧的阴影里,几双充满敌意和忌惮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自从昨晚卡卡洛夫校长突然宣布取消对308号教室的宵禁,并且默许他们自由出入后,整个学校的暗流就已经彻底沸腾了。所有人都知道,校长疯了,或者说,他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吓破了胆。
“早上好,伽百莉娜同学。”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挡在他们面前的是高年级的级长,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黑魔法天才。
他叫沃尔科夫,是卡卡洛夫最得意的门生之一,也是以往最喜欢用“规矩”来折磨低年级新生的恶霸。
沃尔科夫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伽百莉娜,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校长虽然宽恕了你们的无礼,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无视德姆斯特朗的规矩。按照传统,低年级学生遇到高年级级长,必须低头让路,并低头行礼。”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像看猎物一样扫过伽百莉娜身后的罗南和海尔嘉:“这是规矩。怎么,你们昨晚在308号教室里待得太久,连脑子也冻坏了吗?”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跟在沃尔科夫身后的几个高年级学生发出了恶意的哄笑。他们都在等着看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出丑,或者……被沃尔科夫当众施个恶咒。
然而,伽百莉娜没有停下脚步。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依旧保持着那不急不缓的步伐,径直朝沃尔科夫走去。
“你聋了吗?我让你停下!”沃尔科夫被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他猛地抽出魔杖,杖尖对准了伽百莉娜的眉心,一股强烈的黑魔法波动瞬间爆发,试图用魔力威压逼迫对方屈服。
“我说了,停下!”
面对抵在眉心、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魔杖,伽百莉娜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漠然。
“你的魔杖,”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走廊里每一个人的耳朵,“拿反了。”
沃尔科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就在他分心的那零点一秒,伽百莉娜动了。
她没有拔魔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搭在了沃尔科夫的魔杖上。
“啪。”
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根由坚硬的黑刺李木制成、经过多重加固咒保护的魔杖,竟然在伽百莉娜的指尖下,像一块脆弱的饼干般,寸寸碎裂。
黑色的木屑如同死去的蝴蝶,簌簌地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沃尔科夫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手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杖柄,大脑一片空白。
“你……”
“规矩?”伽百莉娜随手将木屑拍落,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她越过呆若木鸡的沃尔科夫,继续向前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走廊里回荡:
“从今天起,我们的规矩,才是规矩。”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住了。没有念咒,没有光影特效,仅仅是用手指,就捏碎了一根高阶魔杖?这已经不是黑魔法的范畴了,这是……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
罗南跟在伽百莉娜身后,经过沃尔科夫身边时,还俏皮地眨了眨眼,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海尔嘉和塞巴斯蒂安目不斜视,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
克鲁姆则冷冷地扫了沃尔科夫一眼,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让这个高大的级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双腿发软地靠在墙上。
六个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踩着高年级级长的尊严,昂首走进了黑魔法防御术的教室。
教室里,年迈的教授正站在讲台上,准备开始今天的课程。
当伽百莉娜一行人走进来时,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有震惊,有恐惧,也有……狂热的崇拜。
在德姆斯特朗,力量就是一切。而刚才在走廊上发生的那一幕,已经通过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传遍了整个学校。
伽百莉娜走到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从容地坐下。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教室内数百名师生,直直地看向了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她对着虚空,微微勾起了唇角。
这是一个宣告。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德姆斯特朗的天,彻底变了。
而这场由六个年轻人掀起的、名为“旧神”的风暴,才刚刚露出它真正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