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她喘息着说，“他绝对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感觉到了，但他没有证据。”塞巴斯蒂安走到窗边，看着卡卡洛夫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而且，他选择了暂时不揭穿我们。”
“为什么？”海尔嘉皱起眉头。
“因为他也在观察。”伽百莉娜走到窗边，与塞巴斯蒂安并肩而立。她看着窗外那片深邃的黑暗，轻声说道，“也许，在德姆斯特朗的高层里，并不是所有人都把旧神当成纯粹的邪恶。也许……他也在等一个答案。”
308号教室里再次陷入了沉思。他们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浑然不知，自己刚刚只是在一头巨兽的阴影下，完成了一场自以为是的窃窃私语。
……
而此刻，在308号教室外，走廊尽头那片连灯光都无法穿透的绝对死角里，卡卡洛夫停下了脚步。
他并没有离开。
他高大的身躯僵硬地贴在冰冷的石墙上，那张平时总是挂着虚伪热情的脸，此刻正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作为德姆斯特朗校长的威严，正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寸寸撕裂。
他不敢动，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因为在他的正前方，走廊的黑暗中，正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仿佛由纯粹的月光编织而成的长袍，赤着双足，悬浮在距离地面一寸的半空中。她的面容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冷漠得如同极北之地的万年玄冰。在她的右手中，握着一把流转着清冷月华的长弓。
她是希腊神话中的狩猎女神。而在这里，在这片被旧神遗弃的北欧冰原上，她具象化了。
“伊戈尔·卡卡洛夫……”
一个空灵、缥缈，却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开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某种古老的、带着审判意味的神性低语。
卡卡洛夫的瞳孔剧烈收缩着。他那张瘦削的脸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山羊胡的末梢。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存在的意义了。
她是月光的猎手。而她所狩猎的，从来不是森林里的野兽，而是那些自以为隐藏在光明之下、灵魂却早已腐烂发臭的黑暗。
卡卡洛夫曾经是个食死徒。他背叛了同伙，出卖了斯内普，为了逃避阿兹卡班的折磨，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般向魔法部摇尾乞怜。他以为自己披上了德姆斯特朗校长的长袍，就可以永远躲在“光明”的庇护下。
但他错了。在狩猎女神的眼中，他灵魂上的恶臭，比最浓郁的黑魔法还要刺眼。他就是她今夜锁定的猎物。
“主……主人……”卡卡洛夫的牙齿在疯狂打颤，他拼尽全力想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但肌肉已经完全僵硬。他想跪下，但神性的威压让他连弯曲膝盖都做不到。
狩猎女神没有理会他的恐惧。她只是微微抬起那只握着长弓的手，冰冷的银色箭矢在月光下凝聚成型，箭头稳稳地对准了卡卡洛夫的心脏。
“你的身上，有旧神的气息。”女神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的真理，“你在掩盖什么，卡卡洛夫？”
卡卡洛夫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不知道女神问的是他过去作为食死徒的黑暗，还是他今天察觉到了308号教室里那股属于旧神的魔力波动。
他本能地想要调动魔力反抗，或者干脆引爆自己同归于尽。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黑魔法，在这支纯粹的月光之箭面前，就像是雪花遇到了烈火。
“杀……杀了我吧……”卡卡洛夫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声音，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然而，狩猎女神那双银色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不。”
女神缓缓将弓弦拉满了一半。那股足以撕裂灵魂的杀意，精准地停留在卡卡洛夫的咽喉处，却没有刺下去。
“你是德姆斯特朗的校长。你的死亡，会引来魔法部的傲罗，会引发整个北欧魔法界的动荡，会惊扰那些还在沉睡的旧神。”
女神的声音宛如宣判，字字诛心：“我不能杀你，至少现在不能。”
卡卡洛夫愣住了，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比死亡还要恐怖百倍的绝望。
“所以，你会活着。”狩猎女神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坠的躯体，语气中透着神明对蝼蚁的悲悯与残忍，“但我会一直看着你。这支箭，会永远悬在你的心脏上方。只要你再敢越界一步，只要你身上的黑暗再敢蔓延一分……”
“我就会立刻射穿你的灵魂。”
话音落下，月光之箭化作点点银色的星屑，融入了卡卡洛夫的胸口。那不是治愈，而是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冰冷的印记。
女神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消散，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低语在走廊里回荡：“记住你的位置，猎物。在黑暗彻底吞噬你之前，乖乖当好你的校长。”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卡卡洛夫猛地吸了一大口冷空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双腿一软，重重地跌靠在冰冷的石墙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滴落在德姆斯特朗古老的石板上，砸出微弱的声响。
他活下来了。
但他知道，他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校长，他只是这无尽风雪中，一个随时会被月光射杀的、瑟瑟发抖的猎物。
……
第二天清晨，德姆斯特朗城堡的教室里弥漫着刺骨的阴冷。
当伽百莉娜和同伴们踏入这间专门用于高阶黑魔法实战课的教室时，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讲台后，那个总是穿着华丽血红色长袍、声音圆润悦耳的伊戈尔·卡卡洛夫校长，此刻正背对着他们，凝视着墙上燃烧的幽绿火把。
听到脚步声，卡卡洛夫缓缓转过身。
学生们立刻察觉到了异样——校长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水的羊皮纸，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力。他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发，此刻也有几缕凌乱地贴在额角。
“早……早上好，同学们。”卡卡洛夫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努力维持着那种标志性的热情，但尾音里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神经质的颤抖。
他走下讲台，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最终，那双冷漠而犀利的眼睛死死地钉在了伽百莉娜的身上。
在卡卡洛夫的视野里，伽百莉娜的胸口处，正散发着一种让他灵魂战栗的、属于旧神的温润光芒。而与此同时，他胸口处那个被狩猎女神留下的“月光印记”，正随着伽百莉娜的呼吸，传来一阵阵冰冷刺骨的刺痛。
那是神明在提醒他——不要轻举妄动。
卡卡洛夫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握紧了手中的魔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死灰色。
他知道自己现在正站在悬崖的边缘，身后是随时可能射穿他灵魂的月光之箭，而面前，是这群刚刚从禁林深处带回旧神气息的“见证者”。
“今天……”卡卡洛夫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将他逼疯的恐惧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他挺直了脊背，用尽毕生的演技，重新披上了德姆斯特朗校长的威严外衣。
“今天，我们要进行一场特殊的实战演练。”他盯着伽百莉娜，眼神中交织着恐惧、试探与一丝绝望的疯狂，“而你们的对手……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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