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冰：坠入星间》_35.家中日常 - 屿岛崎

超市里的冷气混着果蔬的清新气息漫过来，水清漓推着购物车停在蔬菜区。

他指尖掠过一串翠绿的青椒，又捻起颗圆滚滚的番茄，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果皮。

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利落，随着挑选的动作，手臂上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在暖黄的灯光下透着几分温和的质感。

王默正是这时候走进超市的。她拎着个空购物篮，想着晚上简单做个意面，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拐向了零食区。

指尖刚触到一包海苔味薯片的包装袋，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斜前方蔬菜区的身影。

那站姿，那侧影，怎么看都像极了画展上遇见的那个男人。

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薯片袋被捏得发出轻微的“窸窣”声。王默屏住呼吸，悄悄把身子往货架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只眼睛，透过货架间的缝隙望过去。

真的是他。

那天在画展，他站在画前，脊背挺得笔直，侧脸在画廊的射灯下显得有些冷硬。连她不小心撞到展架发出“哐当”声时，他回头看过来的目光都带着几分疏离的沉静。

可此刻，他微微俯身挑选蔬菜的样子，褪去了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距离感，指尖捏着番茄转了半圈。

举一动都沾着生活的烟火气，竟比画展上更让人觉得真实可亲。

王默的脸颊悄悄发烫，手里的薯片袋像是突然被注了热流，烫得她想撒手。要不要打个招呼呢？她攥着薯片袋反复纠结。

说起来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可万一他早就忘了那个画展上找他要联系方式的女生呢？贸然搭话，会不会显得太唐突？

正胡思乱想间，水清漓似乎选好了番茄，将那几颗饱满的红果放进购物车，推着车缓缓转身。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零食区，王默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慌忙低下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他好像在看自己这边！

下一秒，购物车滚轮的“咕噜”声越来越近，他竟然真的朝着零食区走过来了！王默的心里瞬间炸开一串粉色的泡泡，手指紧张地绞着薯片袋，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是不是认出我了？要过来打招呼吗？我该说什么？“我们又见面了”会不会太刻意？

直到那道身影停在她身旁的货架前，王默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目标似乎是自己身后那排零食。

水清漓请让一下，小姐。

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清冽。

水清漓我想买你身后的薯片。

王默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原来不是来找自己的……看来他早就不记得画展上的事了。心里那点雀跃瞬间沉了下去，像被戳破的泡泡，只剩下怅然。她慌忙往旁边退了两步，慌乱中后腰撞到身后的货架，“咚”的一声轻响，货架上的几包饼干微微晃动起来。

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脖子。王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现在想来简直傻得可笑。

水清漓已经伸手取下了她身后那包和她手里同款的海苔薯片，转身时，目光在她烧得通红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窘迫。

水清漓谢谢。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王默嗯……

王默低着头，胡乱应了一声，视线落在他的购物车里。除了刚选的新鲜蔬菜，还有几包膨化食品，最底下甚至压着两盒印着卡通图案的儿童饼干，粉粉嫩嫩的包装，和他清冷的气质格格不入。

原来这样看起来清冷疏离的人，也会买这些软乎乎的小东西啊……王默捏着手里的薯片袋，指尖微微发紧，心里那份失落似乎淡了些，多了点莫名的好奇。

等水清漓推着购物车走远，拐进乳制品区，王默才敢慢慢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他停在冷柜前，微微弯腰查看酸奶盒上的保质期，白衬衫的后背被灯光勾勒出干净的线条，连肩胛骨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王默忽然想起画展那天，他站在《晨雾》前，眼神专注得仿佛能穿透画布。可现在看他认真比对酸奶生产日期、甚至会买儿童饼干的样子，倒像是从她画中的男人走出来，变得真实可触。

把手里的薯片放回货架，突然没那么想吃了。转身想去冷柜拿盒牛奶，脚步却猛地顿住。

水清漓不知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就站在不远处的冷柜前。他微微蹙着眉，视线在一排排牛奶盒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牌子。

王默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她攥紧了手里的购物篮，指节泛白。要不要上前搭句话？哪怕只是问问他在找什么？

就在她鼓足勇气想迈步时，水清漓像是终于找到了目标，伸手从冷柜最里面抽出一盒有机纯牛奶。转身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再次撞上。

王默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想移开视线，却看见水清漓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像是在奇怪为什么总碰到这个女生。他没说话，推着车转身走向收银台。

“等等！”王默在心里急呼，眼看他就要离开，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了上来。她胡乱从旁边货架上拿起一盒巧克力，快步跟上，等冲到收银台时，水清漓正好刚结完账。王默急忙把巧克力放在收银台上，眼睛却紧紧盯着他走向出口的背影。

万能人物收银员：女士，您的商品一共10元，请问怎么支付？

收银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王默现金。

王默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张10块钱，抓起巧克力就往超市外跑。

王默眯着眼四处张望，却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慌乱。就在她快要泄气时，眼角余光瞥见停车场的角落里，水清漓正弯腰往车里放购物袋。

王默太好了！

王默心里一喜，提着巧克力快步跑了过去。眼看就要跑到他面前，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地面扑了过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落入一个带着淡淡香气的怀抱。天旋地转间，王默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

水清漓小心。

他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刚被惊扰的微哑。

王默的脸颊腾地红透，像火烧一样。她连忙撑着他的手臂站稳，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巧克力盒被捏得微微变形。

王默对、对不起！

王默谢谢你救了我！

她结结巴巴地道歉，声音都带着点发颤。

水清漓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和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目光在她手里捏变形的巧克力盒上顿了顿，才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扶住她时，触到她手臂的温软触感。

水清漓没关系。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探究。

水清漓你……

王默我叫王默！

怕他再问出什么让自己更窘迫的话，王默急忙报上名字，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王默画展上我们见过的，就在那幅《晨雾》前面，画中一个蓝色长袍蓝发男子。

王默我想加你联系方式来着，你说你没有手机……

她急切地解释着，生怕他还是想不起来。其实水清漓对这号人物没什么印象，却还是顺着她的话微微颔首。

水清漓我叫水清漓。

王默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水清漓，真好听，和他的声音一样干净。她低下头，捏着手里的巧克力盒小声解释。

王默我刚才……我刚才想跟你打个招呼，结果不小心被绊倒了……

水清漓的目光落在她脚边的一个塑料瓶上，了然地弯下腰，捡起塑料瓶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水清漓看来是它害你不小心了。

他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准备上车，转身时却又看了她一眼。

水清漓你要回家吗？

王默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脸颊发烫，她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靠近了车边。

水清漓拉开主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降下副驾驶的车窗，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她，语气平淡地说。

水清漓那你早点回家。

话音刚落，车子便缓缓启动，汇入了车流。

王默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风拂过脸颊，带着点凉意。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盒，又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原来不是要送自己啊，刚才还傻乎乎地以为他会说“我送你回去吧”。

最关键的是，折腾了半天，连个联系方式都没要上。

王默懊恼地跺了跺脚，转身慢慢往家走。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却又忍不住想起水清漓弯腰选番茄的样子，想起他购物车里的儿童饼干，想起他刚才扶住自己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温柔。

或许……下次还能再遇见吧？她抱着这点微弱的期待，脚步慢慢轻快了些。

水清漓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淌过他略带疲惫的眉眼。他弯腰换鞋，真皮皮鞋与柔软的棉拖碰撞出轻响，指尖刚触到鞋柜第二层的拖鞋，就听见楼梯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韩冰晶赤着脚从楼梯上跑下来，白皙的脚丫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带起一阵风。

韩冰晶哥哥！

她停在他面前，发梢还带着点跑动的凌乱。

韩冰晶你可算回来了——

话没说完就被水清漓的目光扫到脚上，他眉峰微蹙。

水清漓怎么不穿鞋？小心着凉。

韩冰晶没事没事。

韩冰晶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脚，脚趾蜷了蜷又松开，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购物袋。

韩冰晶我的最新款小饼干呢？早上跟你说的那个草莓酸奶味，你答应给我带的。

水清漓无奈地摇摇头，从购物袋里拎出两盒粉嫩嫩的饼干，包装上印着卡通草莓图案。

水清漓少吃点。

他把饼干递过去，指尖碰到她温热的掌心。

水清漓等会要吃饭。

韩冰晶知道了。

韩冰晶抱着饼干蹦到沙发上，把自己陷进柔软的靠垫里，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个圈就精准点开了电视剧。

撕开包装袋，捏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酥脆的声响混着电视里的台词。

厨房很快飘出饭菜香，虽然夹杂着点不太对劲的焦糊味。水清漓系着深蓝色的围裙，把最后一盘酸辣包菜端上桌时，韩冰晶已经乖乖坐在餐桌旁，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他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围裙边角还沾着点西红柿的红汁。

水清漓洗手了吗？

他刚落座，就见韩冰晶的筷子已经朝着西红柿炒鸡蛋伸过去，伸手轻轻一拍她的手背。

韩冰晶洗了！

韩冰晶委屈地缩回手，把两只湿漉漉的爪子伸到他面前晃了晃，水珠溅到桌布上。

韩冰晶你看，还没擦干呢。

水清漓瞥了眼她沾着水痕的指尖，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夹了口米饭。饭桌上一时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韩冰晶嚼着米饭，目光在三道菜上转了个圈，终于忍不住开口。

韩冰晶哥，你这手艺……真该跟爸再学学。

水清漓扒饭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水清漓我的手艺就是爸教的。

韩冰晶那爸肯定是留了一手。

韩冰晶拿起筷子，先指着西红柿炒鸡蛋

韩冰晶这西红柿炒鸡蛋，咸得能齁死人，盐罐子倒了吗？

又戳了戳水煮肉片。

韩冰晶这肉嚼起来跟橡皮似的，是不是没解冻就下锅了？

最后落在酸辣包菜上。

韩冰晶也就这盘能看，怪不得你光吃这个，合着难吃的都给我留着呢？”

水清漓至少我会做。

水清漓不服气地夹了一筷子包菜放进她碗里。

水清漓总比某人连煤气灶都不会开强。

韩冰晶那怎么一样。

韩冰晶扬起下巴，一脸得意。

韩冰晶爸妈说了，女生的手是用来画画和买买买的，做饭这种粗活本来就该你干。

她扒拉着碗里的包菜，小声嘀咕，“再说了，晚上饿了我可以点外卖……”

水清漓没接话，只是往她碗里又添了点包菜。

水清漓快吃，要不然晚上真饿着了。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来什么。

水清漓对了，今天在超市碰到个女生，说上次画展见过。

韩冰晶哦？女生？

韩冰晶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差点被呛到，她拍着胸口顺气

韩冰晶哥你这是要走桃花运了？长得怎么样？是不是上次画展上那个想加你微信的？

水清漓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脑海里闪过王默冒失的样子，含糊道。

水清漓没太注意，就有点冒失，我在要上车时她摔倒被我接住了。

韩冰晶冒失才好呢！

韩冰晶挑眉，咬了口包菜。

韩冰晶这说明对你上心啊！不然谁没事老往你跟前凑？

韩冰晶还特意摔倒让你接？电视剧里都这么演，妥妥的心动信号！

水清漓就是不小心的。

韩冰晶不小心哪有这么巧？

韩冰晶显然不信，她戳着盘子里的西红柿。

韩冰晶都主动了，你没加微信吗？

才想起当时光顾着让她站稳，压根没提这茬，便摇摇头。

水清漓没。

韩冰晶哥你可真行！

韩冰晶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桌子。

韩冰晶你损失一枚桃花了。

水清漓她说她叫王默。

水清漓往她碗里夹了点包菜，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见。

韩冰晶王默？

韩冰晶猛地拍了下手。

韩冰晶是不是那个画蓝发蓝袍的画师？你见到作者本人了？

水清漓我怎么知道作者长什么样。

水清漓快吃饭，在说话你今晚没有甜点了。

韩冰晶小气鬼。

韩冰晶嘟囔着，却乖乖扒起了饭。没一会儿，她又像是想起什么，凑过来小声问。

韩冰晶哥，我问你个事呗？就一句！

见水清漓挑眉看她，她赶紧补充。

韩冰晶不说甜点的事。

水清漓嗯了一声，当作是同意。

韩冰晶林家是不是真被颜爵搞垮了？

韩冰晶压低声音。

韩冰晶小花说林家资金链断了，好几个项目都黄了，背后有颜爵的影子。

韩冰晶而且林时苒来咱家那天下午后，就传出资金断裂的消息，也太巧了吧？

水清漓夹菜的手猛地一顿，眼神沉了沉，他抬眼看向韩冰晶。

水清漓吃饭的时候别聊这些。

韩冰晶就问问嘛……

韩冰晶吐了吐舌头。反而离得更近了。

韩冰晶再说林家的一个私生子还找你合作呢，你不也拒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水清漓拿起水杯抿了口，指尖泛白。

水清漓我只是做了对自己有利的选择。这些事不用你操心，管好你的画笔和零食就行。

他没说的是，昨天他还冲到颜爵办公室揍了一架。当时他气冲冲地推开沈特助，踹开办公室门，颜爵抬头看他时还笑着叫“水水”，结果他一拳就挥了过去，两人扭打在一起，最后都挂了彩。这事要是让韩冰晶知道，少不得又要念叨他欺负人。

韩冰晶知道了。

韩冰晶撇撇嘴，没再追问，她扒拉着碗里的饭，小声嘀咕，“其实林时苒那性格也该有人治治，以前在学校就爱炫耀，好像谁都没她家有钱似的……”

说到一半，她忽然眼睛一亮，拉着水清漓的胳膊晃了晃。

韩冰晶对了哥，下周有演唱会，我找朋友留了两张票，你陪我去呗？

水清漓没空。

水清漓想也没想就拒绝。

韩冰晶去吧去吧！

韩冰晶晃的更起劲了。

韩冰晶爸最近总说你老待在公司，该多出去走走。

韩冰晶再说了你总对着电脑，小心头发掉光变成老男人，到时候可没人要了！

水清漓被她晃得没办法，沉默几秒，含糊道。

水清漓到时候再说。

韩冰晶就知道哥最好了！

韩冰晶立刻欢呼起来，夹了一大筷子包菜塞进嘴里，吃得不亦乐乎。

吃完饭，水清漓收拾碗筷走进厨房，哗哗的水声漫出来。韩冰晶窝在沙发上继续看剧，手里还捏着半包小饼干，咔嚓咔嚓嚼得香甜。她探头往厨房看了一眼，见水清漓正对着那盘几乎没动的西红柿炒鸡蛋和水煮肉片皱眉，忍不住喊道。

韩冰晶哥，扔了吧！看着就难吃。

水清漓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点坏笑。

水清漓留着，等你睡着塞你嘴里。

韩冰晶立马捂住嘴，识趣地闭了声。

水清漓无奈地摇摇头，把剩菜倒进垃圾桶。等他洗完碗出来，客厅里的电视剧还在喧闹，韩冰晶却已经抱着抱枕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跟谁置气。他走过去关了电视，弯腰拿起沙发上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落在韩冰晶熟睡的脸上，也落在水清漓柔和的眉眼间。他站了会儿，转身走向书房，脚步轻得像怕打碎这一室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