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

“藏海，这朱雀头既然坐上了，不是说走就能走的。这灯点上了，更不是想灭就能灭的。”

　　藏海回身，看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女子，莫名想到儿时被打了两鞭子的那个恶童，“实不相瞒，我没有那么多钱。”

　　香云姝轻“哼”一声，不接话，只是一味看着他。

　　“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七两银子。”藏海没辙了，看她这样，不给钱是肯定走不了的，只好掏出钱袋。“这座，我实在是坐不起。”

　　手里一空，钱袋下一秒就到了对面女子手上。

　　她笑得狡黠，像只得了鱼吃的小猫。藏海心里默默想着。

　　“楼下有位置，跟我走吧。”

　　香云姝带着藏海来到楼下，下面座无虚席，很是热闹，都在等戏台开场。

　　“刚来京城啊？”

　　“是。”

　　香云姝随意打量了几下，收回眼神，“在我们枕楼，站着看戏也是要收钱的。你站的这个位置，五两银子。”

　　“你刚刚给了我七两，这剩下的钱，我是退给你呢，还是给你讲一讲今日这出戏？讲戏，我就只收你二两。来的都是客嘛。”

　　藏海没想到站着都要收钱，都怀疑是不是这女子故意戏弄他。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开口同意。

　　“好，那就请姑娘，为我好好讲讲吧。”

　　正好这时八公子开讲了，香云姝也顺着故事娓娓道来，语气舒缓自然，声音似山泉水般动听。

　　两人相处得甚是融洽，这一幕被二楼的香暗荼撞见了。

　　“那是谁？”她还没见妹妹和陌生人聊得如此开心过。

　　“同小姐讲话的那位客官吗？他刚才要点天灯的，结果钱不够，被小姐带下楼了。”回话的正是刚才那位小厮。

　　还是个穷小子？

　　香暗荼怕妹妹单纯被骗，钱财倒是算不了什么，被伤了心可是大事。

　　“等他们分开了，你去叫云姝来找我。”

　　“是。”

　　小厮得了命令就下去找了个位置站着，时刻关注香云姝那边的动静。

　　本以为不会聊多久，没想到小姐居然喊那位客官“八公子”，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人群里还冒出了好些个人去追他。

　　小厮多看了几眼人追人的场面，再回头找小姐时，那处已经没了人影。

　　与此同时，香云姝刚跑到二楼外面，正好看见藏海在楼下左右张望，她取了把小巧的火弩，对准他身侧的木柱射去。

　　藏海顺着望去，正好对上香云姝那双嘚瑟的眼睛，被发现后笑得更加得意。

　　她善心大发，指了指左边，那里方便藏匿。

　　可能是被坑多了，藏海瞪了她一眼就往右边跑去。

　　香云姝撇了撇嘴，那边直通官道，根本找不到可供人隐藏的地方。

　　被抓了可不能怪她。

　　刚要往回走，就碰见了找来的小厮。

　　“什么事？”

　　“小姐，老板叫您去找她一趟。”

　　姐姐有事找她？

　　香云姝快步赶到姐姐房内，“姐姐！你有事找我？”

　　香暗荼正喝着茶呢，眼神示意让她坐下来再说。

　　“我今天见你和一男子有说有笑的，怎么回事？”

　　“哦，你说藏海呀，我就闲来无事逗逗他。”

　　一想到他被自己坑了七两银子，香云姝就发笑。哪家酒楼着看戏还要收费的。

　　“连名字都知道了？”

　　在香暗荼眼里，妹妹这笑可不简单，莫非都已经有意了？

　　“是啊，名字还挺好听的，跟他声音一样。”

　　坏了，连声音都夸起来了。

　　香暗荼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浮想联翩。

　　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那藏海是个以皮相惑人的衣冠禽兽，接近有钱的单纯小姑娘，骗财骗色完了就卷款消失，那妹妹该多伤心！

　　可妹妹的性格比较倔，阻止两人往来肯定不行，再说还不知这藏海的品行是否真如她所想般不堪。

　　细细想来，还是要另寻他法。

　　于是八公子一连好几日都讲的是负心汉借美色骗财的故事。

　　香云姝有没有听进去不知道，反正来枕楼的客人是不如往日多了，八公子天天讲一个故事，他们都能背出来，上去讲戏了！　　

　　.

　　藏海的出现就像扔进湖面的一颗石子，掀起波澜后又逐渐趋于平静。虽然只有过一次交集，但香云姝总觉得他们还会再见。

　　她总觉得，这人身份不简单。

　　枕楼那一面，在她讲戏时，藏海似乎对朝廷之事很感兴趣，尤其是提到平津侯，他的反应不同寻常。

　　香云姝这个人最是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她期待着，得知藏海身上的秘密。

　　翌日，香云姝起了个大早，去首饰铺看新出的发簪。听说这次上了姐妹款，正好买来和姐姐戴。

　　马车驶到半路慢慢停住，按时间不应该到这么快，她蹙眉问车夫：“怎么停下了？”

　　“香小姐，前面是侯府的人在招风水先生。”

　　风水先生？

　　这事她略有耳闻，平津侯的大公子庄之甫在朝中任职工部侍郎，这次太后崩逝，李贵太妃迁出皇陵一事就是由工部负责。

　　可庄之甫是个不成器的，平津侯只好替这个蠢儿子揽下此事，这几天正满大街小巷的找风水先生。

　　听说，做丧葬的都抓去了。

　　“儿子！儿子！”

　　“爹！”

　　车外传来孩童的哭喊声，香云姝撩开车帘，朝声源看去。

　　“官爷！官爷！”

　　被侯府两个家丁押着的中年男人苦不堪言，朝面前的男子跪下磕头，“我求求你，大人！我不会看风水啊，我只是个卖纸钱的！”

　　“我只会扎点纸人纸马，真的不会看风水啊！”他越讲越激动，被家丁用力压住。

　　香云姝看向那位“大人”，还挺眼熟。

　　这不是侯府常来枕楼做客的那三位大人里面的其中之一——瞿蛟吗？

　　眼看着瞿蛟把长剑架在男孩脖颈旁威胁中年男人，得知还差一人，甚至想把他儿子一并带走后，香云姝实在坐不住跳下马车。

　　把姐姐千叮铃万嘱咐的“在外遇事不准莽撞，先回去找姐姐商量”忘到九霄云外了，神色冷冽地呵斥瞿蛟。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