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自习，陆商明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月明昱的座位上没人。
他愣了一下。月明昱从来都是最早到的那批，通常他踩着铃声进教室的时候，那人已经坐在位子上看书了。
今天怎么回事？
陆商明把书包放下，往门口看了一眼。走廊上三三两两有人经过，没有月明昱。
林策打着哈欠进来，一屁股坐下：“困死了。”
“看见月明昱了吗？”
“我怎么知道。”林策趴在桌上，忽然又抬起头，“不对，你问我干嘛？你自己不会看？”
陆商明没理他。
早自习上了十分钟，月明昱才从后门进来。他没穿校服，一身黑色的练功服，头发好像刚洗过，还没完全干，微微贴在前额。
陆商明一眼就看见了。
月明昱经过他座位的时候，带起一阵很淡的香味，像是沐浴露的味道。
“你早上跳舞去了？”陆商明小声问。
月明昱停了一下，点头。
“难怪。”
月明昱看了他一眼，好像想问“难怪什么”，但没问出来，走了。
陆商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他鼻尖还留着那股沐浴露的味道，很淡，但是很干净。
早自习下课，苏晚拿着一个本子走到月明昱座位旁边。
“月明昱，你节目想好了吗？我要报上去了。”
月明昱把笔放下：“想好了。”
“什么？”
“《爱莲说》。”
苏晚在本子上写了几笔：“独舞？”
“嗯。”
“音乐呢？你自己准备？”
“嗯。”
苏晚写完，合上本子：“行，我报上去了啊。”
她走了之后，陆商明假装去接水，经过月明昱座位的时候停下来。
“《爱莲说》不是课文吗？”
月明昱抬头看他：“是舞蹈。”
“跳舞还能跳课文？”
月明昱想了一下，好像在组织语言：“不是跳课文。是跳……那篇课文写的东西。莲。”
“莲花？”
“嗯。”
陆商明想象了一下。月明昱跳莲花。穿白色的衣服？在台上转圈？他想象不出来。
“你看过吗？”月明昱忽然问。
“什么？”
“《爱莲说》的舞蹈。”
陆商明摇头。
月明昱顿了一下：“网上有。”
他说完就低下头看书了，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陆商明注意到，他翻书的那一页根本没看进去——因为翻了两次都没翻过去。
陆商明拿着水杯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爱莲说》。
他拿出手机，打开搜索框，打了三个字：爱莲说 舞蹈。
点开第一个视频。
是一个人在台上跳舞，穿着淡绿色的裙子。
不是男的。
陆商明愣了一下，又翻了几个。大部分都是女的跳的，水袖长裙，动作很柔。
他又往下翻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一个男的版本。穿着白色的衣服，动作跟女版不太一样，更利落，但也很柔。
那个人在台上转圈、下腰、抬手，像一朵花慢慢打开。
陆商明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脑子里把那个人的脸换成月明昱。
白衣服。细白的手腕。腿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心跳又开始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商明端着盘子找月明昱。靠窗的位置，对面没人。
他走过去坐下，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
“我看了。”
月明昱抬头：“看什么？”
“《爱莲说》的舞蹈。”
月明昱筷子顿了一下：“哦。”
“都是女的跳的。”
“嗯。也有男的。”
“我找到了一个男的版本。”
月明昱没说话，低头吃饭。
陆商明看着他，总觉得他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但食堂灯光太亮了，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陆商明问。
“还没定。”
“白的？”
月明昱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白的？”
“我猜的。”
月明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陆商明低头扒饭，嘴角翘了一下。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陆商明把物理卷子做完了——当然是请教了月明昱之后才做完的。他把卷子塞进大件夹里，打开笔袋，想找支红笔改错。
笔袋一打开，里面那几张纸条滑出来一点。
他赶紧塞回去。
林策从旁边探头过来：“什么东西？”
“没什么。”
“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纸条。月明昱写的。”
陆商明把笔袋拉链拉上：“你能不能别关注我？”
“你俩天天传纸条，我想不关注都难。”林策压低声音，“你就说吧，你是不是喜欢他？”
陆商明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他弯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脸已经红了。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脸都红了。”
“热的。”
“十月份，你热什么？”
陆商明把笔往桌上一拍：“你写不写作业？”
林策笑着转回去，肩膀一直在抖。
陆商明深呼吸了两次，把目光重新落在卷子上。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林策那句话——“你是不是喜欢他？”
不是。他怎么可能喜欢月明昱。
他只是觉得他跳舞很好看。只是觉得他讲题很耐心。只是觉得他字写得很工整。只是觉得他安安静静坐着的时候，阳光落在他身上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这样而已。
他把脸埋进胳膊里。
完了。
放学的时候，月明昱走到陆商明桌边，停了一下。
“你今天没问我题。”
陆商明从胳膊里抬起头：“啊？”
“物理。你今天没问我。”
“哦，今天那道题我自己做出来了。”
月明昱点头，转身要走。
“月明昱。”陆商明叫住他。
月明昱转回来。
陆商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林策那句话还在里面转。
“没什么。”他说。
月明昱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走了。
陆商明坐在座位上，盯着月明昱空掉的座位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又打开了那个舞蹈视频。他把声音调小，把手机竖在课本后面，偷偷看。
视频里的人转了一个圈，白袖子甩出去，像花瓣散开。
陆商明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又拖回去，又看了一遍。
林策收拾完书包站起来，经过他身后的时候，瞟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跳舞了？”
陆商明啪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走了走了，回宿舍。”
“你不对劲。”林策跟着他往外走，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我没有。”
“你手机里那个视频，我都看见标题了。《爱莲说》舞蹈。”
陆商明加快了脚步。
林策在后面追上来：“月明昱是不是要跳这个？”
“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
“我不知道。”
“你耳朵红了。”
陆商明抬手摸了一下耳朵。是有点烫。
林策哈哈大笑，笑声在走廊上弹来弹去。
陆商明想踹他，但没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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