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指挥室的灯光冷白,照得人脸上连一丝情绪都藏不住。
三十名军官坐在环形会议桌旁,军衔从少尉到中校不等。他们是星星球各部队的精英教官和中层指挥官,年龄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出头,每个人胸前都挂着至少三枚勋章。
他们是来接受培训的。
但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
伽罗站在环形会议桌的中央——不是桌首,是正中央,身后是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他的军装笔挺,湛蓝色的能量体在冷白灯光下格外醒目。
伽罗:“我是伽罗。从今天起,由我负责你们的战术强化训练。”
环形桌旁,几张面孔微微抽动。
坐在桌首位置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校,方脸,短寸,眼神锋利,肩章上扛着三颗星。他叫赵霆,是这次受训军官中军衔最高、资历最老的一个。
赵霆:“副军长。”
伽罗看向他。
赵霆:“我直说。您是阿德里星的上将,战功赫赫,我们都很敬重。但星星球的军队和您熟悉的阿德里星军队不太一样。我们的装备、训练体系、战术思路都是自己的。”
他顿了顿。
赵霆:“您打算怎么‘强化’我们?”
环形桌旁,有人点头,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双臂抱胸靠在椅背上。气氛微妙。
伽罗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赵霆,目光平静,像是在认真听取意见,又像是在打量一扇即将被推开的门。
伽罗:“赵中校,你说得对。星星球的军队和阿德里星不一样。”
他把手中的数据板放在一边。
伽罗:“所以我不是来教你们‘阿德里星的战术’的。我是来教你们——如何打赢你们自己的战争。”
赵霆的眉梢微微一动。
伽罗身后的全息屏亮起,显示出一张星图。星图上标注了星星球周边所有已知的星际航道、军事要塞和有记录的势力活动区域。
伽罗:“这是你们去年的军事演习数据。我看了三遍。”
他用指尖在全息屏上划了几下,几组数据被放大,并排显示出来。
伽罗:“你们的防御战术有一个系统性的问题——反应太慢。从发现敌人到下达命令,花的时间太长了。刀疤星的标准突袭舰从跃迁出来到开火,比你们快得多。”
环形桌旁安静了。
伽罗:“也就是说,在你们的第一道命令还没传出去的时候,敌人的第一轮打击已经落在你们头上了。”
他收起全息屏,环顾四周。
伽罗:“我的任务,就是把你们的反应速度提上来。不是教你们花哨的东西,是把你们已经会的东西,打磨到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他走到赵霆面前,停下。
伽罗:“赵中校,你有异议?”
赵霆抬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赵霆:“没有异议,副军长。只是想看看您打算怎么做到。”
伽罗看着他,嘴角没有弧度,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军人的默契。
伽罗: “那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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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家的灯大部分都关了,只有客厅留了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晕铺在沙发周围。
伽罗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板,上面是今天三十名军官的个人信息。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偶尔停下来在某个名字旁边做标注。
小心超人从房间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经过客厅,看到伽罗还坐在那里,脚步停了一下。
小心超人: “几点了。”
伽罗(没抬头): “还早。”
小心超人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一点二十。
他走过去,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伽罗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信息板。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备注。
小心超人: “这些人,怎么样?”
伽罗抬起头。小心超人的脸在落地灯的光晕里半明半暗,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是认真的,不是随口问问。
伽罗: “底子很好。但被体系拖累了。”
他放下数据板,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伽罗:“星星球的军队不缺好兵,缺的是能在正确时间做出正确决定的指挥官。反应太慢,不是士兵的问题,是指挥体系的问题。”
小心超人没有说话,安静地站着。
伽罗侧过头看他。
小心超人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别处,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心超人: “……早点睡。”
他转身往房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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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训练场,光线还有些灰蒙蒙的。
伽罗到的比所有军官都早。他一个人在场地中央做拉伸——不是简单的热身,而是一套连贯的、节奏极快的格斗动作。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破空声,每一次踢腿都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
这是阿德里星军队的晨间操练标准。
训练场的门被推开了。
赵霆走进来,穿着训练服,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他看到伽罗正在训练,没有出声,靠墙站着,安静地看。
伽罗做完最后一个动作,收势,转身。
伽罗: “赵中校,来得真早。”
赵霆: “年纪大了,睡不着。”
这不是实话,但伽罗没有拆穿。
军官们陆续到齐。今天的训练内容是战术推演——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在全息模拟系统中进行实战演练。
伽罗站在环形指挥台中央,身后是全息投影的战场星图。
伽罗:“场景:刀疤星一支侦察分队潜入星星球外域,带着信号干扰装置,想瘫痪蓝光防御系统的外围感知。你们的任务:在限定时间内定位并摧毁干扰源。”
他看向赵霆。
伽罗:“赵中校,你担任指挥。给你十二个人。”
赵霆点头,走到模拟操作台前,开始部署。军官们迅速就位,各自负责不同的模块——侦察、通讯、火力、机动。
伽罗不说话,只是看着。
前十分钟一切顺利。赵霆的部署中规中矩,情报组锁定了干扰信号的大致方位,火力组已经做好了突袭准备。
赵霆:“第十三分钟,C组从东侧进入干扰源附近。A组在西侧设伏,防止敌人突围。”
伽罗:“停。”
全场安静。
赵霆抬起头。
伽罗:“赵中校,你没有考虑跃迁余波。”
赵霆皱眉。全息屏上显示跃迁余波的参数——这是刀疤星侦察舰跃迁时留下的能量痕迹,会持续干扰外域的通讯信号。
赵霆:“我们的通讯系统可以过滤掉大部分干扰。”
伽罗:“过滤不掉的那一小部分,会让你们的通讯产生延迟。你的C组从东侧进入时,通讯会比正常情况下慢一拍。”
他走到全息屏前,将时间轴拉长。
伽罗:“慢一拍。足够敌人的暗哨发现C组并报告指挥官。你的突袭,会在还没看到敌人之前就变成强攻。”
赵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伽罗:“重来。”
推演重新开始。赵霆调整了部署,将C组的进入时间延后,同时增加了干扰组,在通讯频段上制造虚假信号来掩盖真实行动。
这次,干扰源被成功摧毁。但代价是——模拟数据显示,己方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
伽罗:“损失太大了。在军事上算赢,但在政治上是灾难。星星球承受不起这种代价。”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伽罗:“你们的对手是刀疤星。他们不会和你们拼消耗,他们的资源比你们多。你们的每一次胜利,都必须把损失降到最低。”
他从指挥台走下来,走到赵霆面前。
伽罗:“赵中校,如果你在战场上损失了这么多兄弟,你回去之后怎么向他们的家人交代?”
赵霆沉默了。
整个训练场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的气流声。
赵霆(低声):“……交代不了。”
伽罗:“那就别让自己陷入需要交代的境地。”
他回到指挥台。
伽罗:“重来。同一个场景。同样的兵力。这次,我要损失控制在很小。”
赵霆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倔强的东西。
赵霆:“是,副军长。”
第三次推演,持续了很长时间。
赵霆放弃了正面突袭的思路,改用分阶段诱敌——先用无人机佯攻,引诱敌人暴露干扰源的具体位置,然后从多个方向同时进行精准打击,不给敌人反应的时间。
干扰源被摧毁。损失很小。
伽罗看着全息屏上的数据,点了点头。
伽罗:“记下来。这就是你们的标准。”
他关掉全息屏。
伽罗:“休息一会儿。”
军官们三三两两散开,有人喝水,有人靠在墙边闭眼休息,有人低声讨论刚才的推演细节。
赵霆没有走。他站在模拟操作台前,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伽罗走过去。
伽罗:“赵中校。”
赵霆转过头。
伽罗:“第三次的部署,你用了几个新的思路。”
赵霆:“分阶段诱敌是标准战术,不是新的。”
伽罗:“但你在诱敌的同时安排了多个打击点的同步校准。这在标准战术手册里没有。”
赵霆沉默了一会儿。
赵霆:“是我自己琢磨的。一直没用过。”
伽罗:“为什么?”
赵霆看着自己放在操作台上的手。那双手很稳,指节粗大,布满了老茧和旧伤疤。
赵霆:“因为风险大。一旦各打击点的时间配合不好,就会变成分散兵力,反而更危险。”
伽罗:“但你今天用了。”
赵霆抬起头,看着伽罗。
赵霆:“因为你让我把损失压到最小。”
两人对视了几秒。伽罗的嘴角有一道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认可。
伽罗:“你的琢磨是对的。以后多用。”
他转身走了。
赵霆站在原地,看着伽罗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刚入伍的时候,他的教官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伽罗:“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明天同一时间,战术推演继续。”
军官们列队,敬礼,陆续离开训练场。
赵霆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赵霆:“副军长。”
伽罗抬头。
赵霆:“我当了二十多年兵。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我还没老到没用的地步。”
伽罗看着他。
伽罗:“你不是没用。你是被用错了地方。”
赵霆沉默了一瞬,然后——伽罗第一次看到他笑了。不是咧嘴大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点湿。
赵霆:“明天见,副军长。”
他走了。
训练场只剩下伽罗一个人。
他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看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数据板上赵霆的档案。
赵霆,四十一岁,军龄二十三年。边境巡逻队出身,三次获得星星球军事技能比武冠军。因“不擅交际”长期未能晋升,至今仍为中校。
伽罗关掉数据板。
他想起了阿德里星。想起了那些和他一起训练、一起战斗、一起死去的同袍。
阿德里星没有了。但星星球的军人还在。
他走出训练场,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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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罗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
小心超人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魔方,正在飞快地转动。他换了家居服,头发还没完全干。
听到门响,他没有抬头,但魔方转动的速度慢了一拍。
伽罗走过去,坐在他沙发的扶手上,离他很近。
伽罗:“赵中校今天说,他觉得自己还没老到没用的地步。”
小心超人手指顿了一下。
小心超人:“……然后呢?”
伽罗:“然后我说,他不是没用,是被用错了地方。”
小心超人把魔方复原,放在茶几上,侧过头看着伽罗。
小心超人:“你今天心情很好。”
伽罗:“嗯。”
小心超人:“为什么。”
伽罗想了想。
伽罗:“可能是因为……发现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星球没了就消失。”
小心超人看着他,红黑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最后一丝晚霞。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茶几上那杯还没喝的水,往伽罗那边推了推。
伽罗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
他低下头,嘴角挂着浅浅的弧度。
窗外,星星球的夜空亮起了第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