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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你

弥补失信

婚礼的筹备像一场带着温度的打磨,每个细节里都嵌着宋怀时藏了很久的心思。

向榆总说婚纱不用太复杂,舒服就好。宋怀时嘴上应着,却在深夜的书房里铺开了画纸。他学的是建筑设计,笔下本该是钢筋水泥的线条,此刻却变得柔软——铅笔勾勒出的裙摆弧度,像极了江大图书馆前那棵老梧桐的枝桠,舒展又温柔。

他翻出林想过去四年穿过的衣服:她喜欢的领口高度、穿起来自在的袖长、连她自己都没注意的、习惯性往左边抿的腰线……这些细节被他一一记在草稿本的角落。有次林想深夜醒来,看见他对着电脑里的面料样本出神,屏幕上闪烁着“珍珠白缎面”“月光纱”的字样,指尖还在纸上画着细碎的花纹,像在描摹星星的轨迹。

“在忙什么?”她揉着眼睛凑过去,宋怀时慌忙合上画本,耳尖发红:“没什么,看看场地布置。”直到一周后,他把一个沉甸甸的丝绒盒子放在她面前,里面躺着件半成品的婚纱样衣——领口是她提过的“外婆那样的圆领”,缀着二十颗珍珠,颗颗大小均匀,是他跑了三趟珠宝市场,按“比想想的瞳孔稍亮一点”的标准挑的。

“裙摆还没缝完,”他有点紧张地挠挠头,指着裙身侧面的暗纹,“你看这里,我用了我们高中校服的格纹,缩成了很小的图案,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还有袖口,加了圈可拆卸的蕾丝,你上台时戴上,敬酒时摘下来,就不会累着。”

向榆的手指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忽然发现裙摆内侧缝着一行极小的字,要凑到灯下才能看清:“宋怀时的想想,岁岁平安。”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转身抱住他,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声像在打鼓:“是不是不好看?我没学过服装设计,要是你不喜欢……”

“好看,”她把脸埋在他衬衫里,声音发闷,“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后来她才知道,为了学缝制,宋怀时偷偷报了线上缝纫课,被针扎破手指的血珠滴在画纸上,他就着血迹画了朵小小的玉兰花——那是她小名“想”的谐音,也是他第一次在江大花坛里,摘给她的第一朵花。

礼服的最终版送回来那天,宋怀时特意请了假。林想穿上时,他站在镜子前,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子:“你看,肩线这里收了半寸,显腰细,但不勒;裙摆长度刚好到脚踝,你走路不会绊到。”他伸手拂过领口的珍珠,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这些珍珠,我每颗都用软布擦过三遍,就像……就像擦你当年落在我课本上的眼泪那样。”

镜子里的婚纱,没有繁复的钻饰,却像把他们走过的路都穿在了身上:高中的格纹藏在暗纹里,大学的玉兰花绣在裙摆,未来的期许缝在内侧的字迹里。林想看着镜中穿着婚纱的自己,又看看镜子外眼眶发红的宋怀时,忽然明白,最好的礼服从不是名师设计的爆款,而是有人把两世的牵挂,都一针一线缝进了布里。

“宋怀时,”她转过身,裙摆轻轻扫过地面,像扬起一片温柔的云,“等婚礼那天,你要亲自为我拉上拉链。”

他重重点头,指尖落在拉链上,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星光:“一定。”

他们选在城郊的小教堂办仪式,推开彩绘玻璃门就能看见成片的向日葵花田。宋怀时亲手给花田的木栅栏刷上白漆,林想就蹲在旁边,把捡来的贝壳粘在栅栏顶端当装饰——那是他们大二去海边实习时,他背她走过沙滩时捡的,一直被她收在铁盒里。

喜帖是林想设计的,封面印着江大图书馆的剪影,里面嵌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大一刚入学,两人在报到处并排站着,拘谨地扯着嘴角;另一张是上个月拍的,在同样的报到处,宋怀时搂着她的肩,两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印喜帖的师傅夸照片拍得好,林想偷偷掐了把宋怀时的腰,想起拍照那天他非要让她穿当年的白衬衫,说“要让时间看看,我们把日子过成了什么模样”。

家里的客厅堆着成箱的红绸和气球,宋怀时的妈妈教林想叠糖盒,指尖划过那些印着“囍”字的卡纸:“怀时小时候总说,以后要娶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你看,这不就来了。”林想低头叠着纸,耳尖发烫,余光瞥见宋怀时正蹲在角落给气球打气,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像幅画,手里的气球渐渐鼓起来,映得他眼里也涨满了笑意。

最费神的是宾客名单。宋怀时拿着笔,在“高中班主任”后面画了个星号:“得请王老师来,当年他总说我‘心思不用在学习上’,这次得让他看看,我把心思用对地方了。”林想笑着抢过笔,在“儿科科室同事”那栏添了串名字:“李姐她们总催我发喜糖,这次让她们吃个够。”写到最后,两人对着名单发呆,宋怀时忽然圈出一个位置:“这里留给……上一世的我们吧。”林想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却笑着点头:“好,让他们看看,我们这次没食言。”

婚礼前一周,宋怀时把戒指盒换成了个木盒子。林想打开一看,里面除了那枚求婚戒指,还躺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是高三那年,他贴在她课桌角的,上面写着“江大等你”。旁边还有颗用糖纸包着的话梅糖,是她当年总含在嘴里缓解焦虑的,不知被他收了多久,糖纸都磨出了毛边。

“等婚礼那天,”宋怀时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把这些都给你戴上。”向榆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风吹过向日葵花田的声音,忽然觉得,原来圆满不是轰轰烈烈,就是这些带着温度的碎片:一件合心意的婚纱,一片亲手漆过的栅栏,一张写满名字的名单,还有一个把你所有小事都藏在心里的人。

她转身吻了吻他的下巴:“宋怀时,我好像……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了。”

婚礼的请柬刚印好,红色的囍字还没来得及贴满客厅,疫情的消息就像上一世那样,猝不及防地笼罩下来。医院的动员令发到手机上时,向榆看着身旁正在核对宾客名单的宋怀时,指尖微微发颤。

“我得去。”她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宋怀时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他顿了顿,松开她时,眼底是掩不住的担忧,却没说半个“不”字,“防护措施一定要做好,按时吃饭,别硬撑,每天给我报个平安……”絮絮叨叨的嘱咐里,全是藏不住的牵挂。

“等我回来,我们就办婚礼。”林想踮脚吻了吻他的唇角,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支援点的灯光彻夜不熄,向榆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当眩晕感再次袭来时,她甚至来不及扶住身边的桌沿,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沉下去的前一秒,一个念头清晰地钻出来:对不起,宋怀时。这一次,我好像又要失信了。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落入的是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她费力地掀开一点眼皮,撞进宋怀时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监察室外的走廊,宋怀时的脚步声来回敲打着地面,从深夜到黎明。玻璃窗上凝着水汽,模糊了里面病床的轮廓,他却像钉在那里,不肯移开视线。

第二天清晨,向榆在消毒水的气味里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趴在床边的宋怀时。他大概是累极了,眉头还微微皱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她轻轻抬起手,指尖拂过他的脸颊,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宋怀时,”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看来我真的放不下你。梦里都是你,我好像……真的舍不得你了。”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问,“你可不可以……不要娶别人?”

“不会。”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惺忪瞬间被惊醒,紧紧抓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我只要你,我的想想。”

向榆愣住了,看着他眼里清晰的自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不是梦。

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像抓住救命的浮木。宋怀时俯身将她拥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她能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的心口上。

“我在。”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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