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瑟兰皇家学院的庆典日总是喧闹得像打翻了蜂蜜罐。彩色的旗帜挂满回廊,学生们穿着华丽的礼服,要么在竞技场为骑士比武呐喊,要么在宴会厅品尝精致的点心,连空气里都飘着甜腻的香气。
诺尔德对这些热闹向来敬而远之。他借口查阅古籍,溜到了学院深处的静谧花园。这里种满了爬满藤蔓的拱门,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正好适合他梳理最近的修炼进度。
他刚在一棵古老的橡树下站定,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略显夸张的叹息:“我说这庆典怎么这么无聊,原来最有意思的人躲在这儿啊。”
诺尔德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伯爵家族专属银纹礼服的少年正靠在拱门上,栗色的卷发被阳光染成金棕色,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那容貌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宝石,却偏偏带着一股与贵族仪态格格不入的洒脱,眼神里的灵动和通透,像极了记忆里某个总爱抢他零食的家伙。
墨屿。诺尔德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原书里那个不停作死的恶毒配角,也是……他穿越前的死党。
墨屿显然也认出了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跨越了时空的熟稔。他几步走到诺尔德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最后目光落在他耳上的紫水晶耳坠上,突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泽瑞尔,你这耳坠品味不行啊,还不如当年你攒钱买的那对黑檀木耳钉。”
诺尔德的心脏猛地一跳。“泽瑞尔”是他前世的名字,那对黑檀木耳钉是两人高考结束后一起买的“成人礼”,早就随着意外消失在火海——除了墨屿,没人知道这段往事。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冷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黑紫交织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语气依旧平淡,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倒是学会穿礼服了,墨大少爷。记得某人当年说‘穿西装跟被绑在架子上没区别’。”
墨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诺尔德的肩膀,力道熟稔得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此一时彼一时嘛。不过说真的,看到你这张脸,我差点以为穿进了什么狗血奇幻剧——还是终极反派剧本。”
“彼此彼此。”诺尔德挑眉,“总比某人穿成恶毒配角,最后因为觊觎祭祀大法师的脸被皇室放弃强。”
“哎哎哎,别提那黑历史!”墨屿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原主脑子有坑,关我墨屿什么事?再说了,我现在可是有‘专属治疗师’的人。”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柔和了些,“说真的,能再见到你,太好了。”
这句话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诺尔德心里漾开圈圈涟漪。穿越到这个世界七年,他始终像个孤独的潜水者,小心翼翼地隐藏身份,对抗着既定的命运,直到此刻,才终于遇到了一个能看懂他所有伪装的同类。
“你怎么认出我的?”诺尔德问。
“眼神啊。”墨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得狡黠,“你这家伙,就算换了张脸,看人的眼神还是跟当年在图书馆抢座位时一样,像只护食的猫。”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你刚才站的位置,跟高中时躲教导主任的老地方一模一样,靠墙,有树荫,方便观察全场。”
诺尔德没反驳。他确实改不了前世的习惯,总喜欢找个安全的角落掌控全局——这大概是学霸刻在骨子里的谨慎。
“你这身伪装不错啊,暗之精灵四王子。”墨屿绕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就是这气质太冷了,跟个移动冰雕似的。当年你帮我写作业时可不是这样,至少会吐槽我两句。”
“这里是莱瑟兰王宫。”诺尔德提醒他,“不小心点,会被当成叛国贼烧了的。”
“怕什么。”墨屿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家在莱瑟兰的地位,堪比你家世界树的树根,皇帝都得给三分面子。倒是你,精灵身份要是暴露,那些精灵猎人可不会跟你讲道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哨子,塞给诺尔德,“这个你拿着,遇到麻烦吹三声,我保证比皇家护卫队到得还快。”
哨子是银制的,上面刻着伯爵家族的纹章,却在不起眼的地方刻着一个小小的“Z”——那是两人前世约定的暗号,取自“泽瑞尔”的首字母。
诺尔德握紧哨子,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暖暖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暗影水晶,递给墨屿:“这个能屏蔽探查魔法,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墨屿接过水晶,掂量了一下,眼睛一亮:“可以啊你,才七岁就有这手艺?比我那破诅咒强多了。”他说着,脸色忽然白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是家族的诅咒发作了。
“没事吧?”诺尔德皱眉。
“小意思。”墨屿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等会儿祀月过来就好了。”他提到“祀月”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说起来,你见过他吗?我们学院那个白发紫眼的祭祀大法师,长得跟冰雪雕成的似的,偏偏能接我的痛,也是奇了。”
诺尔德想起那个总是跟在墨屿身后的清冷少年,通透的琉璃紫眼眸里从没有任何情绪,像个精致却没有灵魂的娃娃。原书里说他是墨屿的“专属守护者”,看来传闻不假。
“见过。”诺尔德淡淡道,“看起来不太好惹。”
“可不是嘛。”墨屿撇撇嘴,“跟块万年寒冰似的,除了接我疼痛的时候能温和点,平时连个笑脸都没有。不过……”他话锋一转,笑容又灿烂起来,“总比疼得满地打滚强。”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墨屿。”
祀月不知何时出现在花园入口,及肩的纯白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光泽,琉璃紫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两人,最终落在墨屿身上,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庆典快开始了,国王陛下在找你。”
墨屿显然有点怕他,吐了吐舌头:“知道了知道了,这就走。”他对诺尔德使了个眼色,用口型说“改天聊”,然后跟着祀月离开了。
祀月走之前,又看了诺尔德一眼,那双琉璃紫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探究,很快又恢复了漠然。
花园里重新安静下来。诺尔德靠在橡树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银哨子,黑紫星河般的瞳孔里难得带了点温度。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墨屿,更没想到这个前世的死党,居然成了他在这个世界最可靠的后盾。
“看来生存指南得加一条:盟友不仅要找本土的,还得算上穿来的‘老乡’。”他在心里吐槽,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远处的回廊上,卡伦正四处寻找诺尔德的身影,湛蓝的眼眸里满是担忧;阿德里安靠在柱子上,看着花园的方向,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着算计的光,显然对刚才墨屿和诺尔德的互动很感兴趣;亚尔林站在图书馆的窗边,银灰色的长发遮住半张脸,只有左眼的琥珀色瞳孔紧紧盯着花园里那个黑紫交织的身影,若有所思。
诺尔德并不知道这些隐藏的注视。他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远处传来庆典的欢笑声,近处只有树叶沙沙的轻响。
穿越到这个世界七年,他第一次觉得,这场对抗宿命的战争,或许不是孤军奋战。
他握紧手里的银哨子,转身走向图书馆。莱瑟兰的水很深,但有个“本地人”兼“老熟人”帮忙,总比自己摸索要强。至于那些围绕着他的目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他诺尔德,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花园里的阳光依旧明媚,古老的橡树投下浓密的树荫,仿佛在守护着这个关于穿越者的秘密,也守护着一段跨越两世的友谊。而这场喧闹的庆典,对诺尔德来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