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夜访（一）

云芷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么晚了？她起身，挥手撤去门上的禁制，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却并非万剑阁的侍者。

来人一身素雅的青竹色常服，质地柔软，剪裁合身，少了几分白日的华贵锐气，多了几分儒雅随和。

他墨发未束冠，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一半，几缕发丝垂落额前，更衬得那张俊朗的面容温润如玉。

若非那双即使在夜色中也依旧明亮，带着独特锐气的眼眸，冥绾险些没认出这竟是白日里那位光芒万丈的万剑阁少阁主——剑少宇。

“深夜叨扰，还望云长老与圣女见谅。”

剑少宇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真诚而带着一丝歉意，目光却越过云芷，直接落在了屋内榻上的冥绾身上。

云芷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少阁主客气了，不知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剑少宇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冥绾身上，看着她那卸下易容后惊心动魄却冰冷如霜的侧脸，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痴迷，随即化作更加深沉的认真：

“白日人多眼杂，少宇未能与圣女深谈，心中实感遗憾，此来……是有些话，想单独对圣女说。”

他的话语坦荡，眼神清澈而炽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挚，与他白日的张扬判若两人。

冥绾缓缓收功，周身电芒与涟漪隐没，她睁开眼，那双冰封的死寂眸子转向门口，落在剑少宇身上。

对于他的出现和他此刻截然不同的气质，她心中无波无澜，只有一丝被打扰的冰冷厌烦。

“少阁主请讲。”她的声音清冷，毫无温度。

剑少宇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房间，他并未靠近，只是站在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目光灼灼地看着冥绾，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白日初见，少宇便觉圣女与众不同。”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非因圣女易容后的英姿，亦非因那场震惊天下的羽幽谷之战，而是……一种感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能穿透表象：“少宇自幼修习万剑阁秘传《心剑通明诀》，此剑道首重心境澄澈，感知万物之‘真’，白日里，圣女虽以秘法易容改妆，气息压制得极好，但……”

他直视着冥绾冰封的眼眸，一字一句道：“在少宇的心剑感知中，却如同蒙尘的绝世明珠，光华内敛，锋芒暗藏。那层伪装，如同薄雾，虽能遮蔽凡眼，却挡不住‘真’的流动。”

“少宇能感觉到，圣女真正的风华，远非表象所示，那份冰寒下的力量，那份沉静中的毁灭……才是真正的你。”

此言一出，云芷眼神微凝！这万剑阁的少阁主，竟有如此敏锐的感知？连她的易容秘术都能窥破端倪？

冥绾的冰眸中，也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不是慌乱，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她没想到，自己的伪装竟会被一个初次见面的正道少阁主以这种方式点破。

心剑通明？感知万物之“真”？这剑道，确实有些门道。

剑少宇看到冥绾眼神的变化，心中微喜，知道自己说中了，他鼓起勇气，向前迈了一小步，语气变得更加真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激动：

“正是这份‘真’，让少宇……一见倾心！”他掷地有声地说出了这四个字，俊朗的脸上浮现出坦诚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

“无关身份，无关阵营，少宇生平所见女子，从未有一人如圣女这般，令我心折！那份冰冷下的坚韧，那份沉静中的力量，那份……经历过深渊却依旧能执剑向前的孤绝！请恕少宇唐突，此心此意，天地可鉴！”

这番突如其来的，炽热而直白的表白，如同投入冰湖的烈火，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滞了！

云芷完全愣住了，饶是她见多识广，也没想到这位少阁主深夜造访，竟是为了剖白心迹！而且是在点破对方伪装之后！

这胆魄……这性情……

冥绾的冰眸深处，那丝涟漪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冰冷和……一丝荒谬感。一见倾心？因为她的“真”？

一个正道魁首的继承人，对一个魔教圣女？这简直可笑至极！她心中只有焚天的恨火，哪有半分余地容纳这等荒谬的情愫？

然而，就在她准备用最冰冷的言语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彻底驱逐时，剑少宇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准备出口的斥责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