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太宰治，中原中也
Author: 圆滚滚的荔枝啵啵

横滨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铅灰色的云层压垮了整座城市的天际，细密的冷雨砸在港口码头的铁皮护栏上，噼啪作响，混着海浪翻涌的潮声，将夜色揉得一片浑浊。中原中也撑着一把黑色雨伞，孤零零立在晚风里，昂贵的黑色大衣被雨水打湿边角，沉甸甸贴在肩背，像一副卸不下的枷锁。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个小时。

指尖夹着的烟早被雨水淋灭，只剩一截冰凉的烟蒂，被他无意识地攥在掌心，硌得指腹发红。港区夜晚的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灌进衣领，可中原中也丝毫感受不到冷，心口的位置，早被一种沉闷的、钝重的疼填满，一寸寸侵蚀着四肢百骸。

远处的路灯在雨雾里晕开模糊的光晕，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来。

太宰治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没有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黑色碎发，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遮住了眼底大半情绪。他步伐散漫，一如从前无数次捉弄他的模样，可那双素来带着戏谑笑意的鸢色眼眸，此刻沉寂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半分温度。

“中也，等很久了？”太宰治率先开口，声音被风雨揉得沙哑，平淡得近乎冷漠。

中原中也抬眼，墨色的瞳孔沉沉锁住他，喉间发紧，压着隐忍许久的情绪：“你知道我找你干什么。”

上周港黑卧底泄露情报，导致小队全员埋伏遇害，所有线索，最后都悄无声息指向了太宰治。

指向这个曾经和他并肩走过无数生死、搭档整整数年的人。

雨势渐大，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隔绝了大半外界的声响，只剩下两人之间死寂的对峙。中原中也缓缓松开掌心，被捏碎的烟蒂碎屑顺着指缝落在积水里，转瞬被冲走，像他们再也抓不住的从前。

“是你，对不对。”

不是问句。是耗尽所有期待之后，沉沉落下的宣判。

太宰治垂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残忍的笑意，没有否认，没有辩解。他任由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浸透骨血的凉，和他眼底的漠然如出一辙。

“是又如何？”

轻飘飘三个字，彻底击碎了中原中也最后一丝侥幸。

中也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胸腔里翻涌着怒意与剧痛，混杂着无数零碎的回忆。曾经暴雨里并肩杀敌，曾经他负伤狼狈倒地，是太宰治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起；曾经无数次吵闹互怼、互相嫌弃，却永远会在最危险的时刻，下意识挡在彼此身前。

双黑的默契，双黑的无敌，双黑无人能拆的羁绊。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当真。

“那些队员……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全都因为你的情报暴露惨死。”中原中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微微的颤抖，是愤怒，也是绝望，“太宰治，你到底有没有心？”

闻言，太宰治终于抬眼看向他。鸢色的瞳孔深处是一片荒芜的空洞，没有愧疚，没有不舍，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中也，”他轻轻开口，语气轻得像叹息，“在你选择留在港黑的那一刻，我们就注定会走到今天。你效忠黑手党，我随心所欲，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中原中也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苦涩，眼底却一点点漫上猩红，“那从前所有并肩、所有信任、所有一次次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瞬间，在你眼里算什么？”

太宰治沉默了。

他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翻涌漆黑的海面，雨雾模糊了一切风景，也模糊了他转瞬即逝的情绪。

“算是……无聊的消遣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穿中原中也的心脏。

风更烈了，卷着雨丝狠狠砸在两人之间。中原中也撑伞的手微微晃动，伞沿的雨水簌簌坠落，砸在地面积水中，碎出一圈圈破碎的涟漪。

他忽然觉得好笑。

好笑自己执着了这么多年的搭档，好笑自己无数次包容他的任性、纵容他的玩笑，好笑自己明明一次次被他刺伤，却总在心底偷偷留一寸温柔，告诉自己双黑是独一无二的羁绊。

原来自始至终，只有他困在过往。

只有他当真了。

“消遣。”中原中也低声重复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血说出来的，“好，很好。”

他缓缓抬手，收起了那把撑在两人头顶的黑伞。

冰冷的暴雨瞬间倾覆而下，尽数淋透他的黑发、眉眼、周身衣料。黑暗里，少年身姿挺拔依旧，却像是一夜之间耗尽了所有鲜活与锋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

“太宰治。”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无比郑重地叫他的名字。

“从今天起，双黑解散。”

“往后生死不相干，恩怨两清。”

“你我——再无半点瓜葛。”

每一句，都斩钉截铁，字字剜心。

太宰治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底那片常年死寂的湖面，终于裂开一丝细微的裂痕，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只轻轻扯了扯嘴角，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冷漠模样。

“如你所愿，中也。”

海浪轰鸣，暴雨倾盆。

两个并肩熬过无数黑夜、横扫无数战场的人，最终止步于这场冰冷的雨夜。

从此横滨风起，再无双黑并肩。

只剩满地烬余，满目荒芜，余生遥遥，两两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