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逆脉而行

金凌带来的那本古籍，书页已经发黄变脆，稍一用力，边角便簌簌掉落。

江澄死死攥着那枚断裂的金星雪浪玉佩，指节泛白。那是金子轩的玉佩，当年金光瑶亲手赠予侄儿的成年礼，如今却成了遗言的载体。

魏无羡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接过古籍。蓝忘机也凑近了些，两人并肩看着那几行惊心动魄的字迹。

“锁灵砂成，吞灵珠现。以此为祭，重铸乾坤。”

“然，灵脉不可断，断则天下崩。唯有‘逆脉而行’，以身为桥，方可……”

后面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撕掉了，又像是金光瑶写到此处，自己也陷入了绝境，无法落笔。

“以身为桥……”魏无羡喃喃念道，心脏猛地收缩。

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当年在乱葬岗，他研究阴虎符，也曾想过类似的法子——将怨气引入己身，以此控制它。但那只是控制凶尸，而金光瑶要控制的，是整个天下的灵气！

“疯子。”魏无羡低声骂了一句，“他这是要把活人当成管道，把灵气从这头抽到那头去。”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那句“逆脉而行”上，眉头紧锁：“逆脉，即逆行经脉。修真之人，最忌逆行经脉，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暴毙。”

“可如果不这么做，吞灵珠只会越吃越大。”江澄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死死瞪着大厅中央那个黑洞，“等到它吃饱了，第一个吞掉的，就是我们这些修士的金丹。到时候，没了灵气的修士，和凡人有何区别？不，甚至更惨，我们会成为它最后的补品！”

魏无羡站起身，在大厅里焦躁地踱步。他体内的金丹在灼痛，那是感应到了同类的危机。他看向那个黑洞，试图用神识去探查里面的构造。

就在他的神识触及黑洞边缘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将他拉扯过去！

“魏婴！”蓝忘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忘机琴横在身前，琴音震荡，硬生生抵消了那股吸力。

魏无羡踉跄一步，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不行，靠近不了。”魏无羡喘着气，“那珠子周围有一层结界，或者说是一种……场域。它能吞噬一切靠近的能量。哪怕是我也一样。

这就麻烦了。

常规的破阵方法无非是用更强的灵力去冲击，或者用阵法去化解。但现在，你用多少灵力，它吞多少灵力。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金凌，”魏无羡看向跪在地上的金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小叔叔留下的书里，除了这个，还说了什么？关于‘逆脉而行’，或者关于怎么阻止它？”

金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努力回忆着：“我……我没敢多看。我只看到那一页，上面还画了一张图。是一个人的形状，身上有很多红色的线条，像是在流血……对了，还有一句话，写在图的旁边。”

“什么话？”江澄急切地问。

“‘灵脉即血脉，断己救人。’”金凌颤抖着说出这句话，“我当时不懂，以为爹是想让我自尽谢罪……我就跑了。”

灵脉即血脉，断己救人。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不仅仅是逆行经脉那么简单了。金光瑶的意思是，要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一条新的灵脉？

“我知道了。”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我知道金光瑶想干什么了。”

“他想干什么？”江澄吼道。

“他想当神。”魏无羡冷笑一声，指了指那个黑洞，“他想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一根巨大的水管，一头连着地下的吞灵珠，一头连着天上的归墟。他把天下的灵气都吸干，然后自己独占，这样一来，他就是这世间唯一的‘灵’。到时候，他想要谁死，谁就得死，想要谁活，谁就能活。”

这就是金光瑶的“济世”？

不，这不是济世，这是独裁。是把自己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权。

“那我们怎么办？”金凌抬起头，眼中有绝望，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含光君，魏前辈，救救金氏吧。族里的长老们……他们已经开始抢夺最后一点灵药了。”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蓝忘机。蓝忘机也正看着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魏无羡此刻有些狼狈却依然挺拔的身影。

“蓝湛，”魏无羡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几分年少时的恣意，也带着几分历经生死的决然，“看来，咱们得做一件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了。”

“什么事？”蓝忘机问，他已经做好了无论魏无羡说什么，他都去做的准备。

“既然正着走不通，那我们就‘逆’给他看。”魏无羡走到大厅中央，那个黑洞的上方。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颗金丹的跳动。那是融合了阴虎符碎片、星纹玉、还有蓝忘机心头血的怪胎。它强大，但也危险。

“金光瑶想用凡人的身体做桥梁，是因为凡人的身体脆弱，容易被控制。”魏无羡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但他忘了，有一种人，他们的身体里流淌着最纯净的灵气，他们的经脉坚韧无比。”

“你是说……”蓝忘机似乎想到了什么。

“没错。”魏无羡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修士的身体，本来就是用来容纳灵气的。既然吞灵珠能把灵气吸走，那我能不能……把它吸回来？”

“魏婴！不可！”蓝忘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伸手就要阻止。

魏无羡却已经动了。

他没有运功抵抗，也没有试图摧毁那个结界。相反，他主动散去了周身所有的防御，敞开了自己的经脉，甚至主动运转起了一种极其古怪的功法——那是他在乱葬岗时，为了控制怨气而自创的《乱魄抄》。

这门功法，讲究的就是“引狼入室”。

刹那间，大厅中央的黑洞仿佛受到了极大的诱惑，那股幽绿色的荧光猛地暴涨，化作一条粗壮的光带，狠狠地撞击在魏无羡的胸口。

“噗——！”

魏无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颤抖，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他死死咬着牙，双手结印，硬生生地接住了那股狂暴的吸力。

“魏无羡！”江澄大惊失色，想要冲上去，却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挡在了外面。那是蓝忘机的结界。

蓝忘机站在魏无羡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避尘剑悬于身前，琴音低沉。他没有阻止魏无羡，因为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逆脉而行……”蓝忘机低声念道，指尖鲜血滴落在琴弦上，他弹奏的不再是杀伐之音，而是最古老的疗愈之曲《清心普善》。

琴音护住了魏无羡的心脉。

魏无羡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能感觉到那股黑色的、充满死气的灵气正疯狂涌入他的身体。他的金丹在疯狂旋转，试图消化这些能量，但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还不够……”魏无羡嘴角溢血，却笑了起来，“再来一点！”

他猛地催动陈情，黑色的煞气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包裹住他的五脏六腑，形成了一层保护膜。

吞灵珠吸力大增。

魏无羡的身体像一个无底洞，开始疯狂吞噬着周围的灵气。大厅里的家具开始腐朽，地上的青石板开始风化，连江澄手中的紫电都黯淡了下来。

金凌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他看到魏无羡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体内游走。

那是灵气过载的征兆。

“蓝湛……”魏无羡的声音开始颤抖，他感觉自己快要炸开了，“帮我……稳住……”

蓝忘机不再犹豫，他一步跨到魏无羡身后，双掌抵住他的后心。

两股灵力，一阴一阳，一正一邪，在这一刻，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奇迹发生了。

那些涌入魏无羡体内的狂暴灵气，在经过他和蓝忘机的双重过滤后，竟然真的不再暴动，而是变得温顺起来，缓缓流向魏无羡的四肢百骸。

“这……”江澄看傻了。

“这就是‘以身为桥’。”蓝忘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他负责吞，我负责化。”

魏无羡睁开眼，此时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只有深邃如宇宙般的黑暗。

他看向那个黑洞，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金光瑶，你这招‘吞灵’，我学会了。”

“现在，该轮到我‘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