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复一夜,笑红尘的沙发成了霍时礼房间里固定的摆设。
起初的尴尬和局促在几天后渐渐被一种奇异的默契取代。
每天晚上熄灯后,两人会隔着几米远的黑暗聊几句天,从魂导器理论聊到训练中遇到的难题,偶尔梦红尘白天闹了什么笑话,笑红尘会压低声音跟她分享他小时候被妹妹整蛊的糗事,逗得霍时礼在被窝里闷笑出声。
她发现,那个白天在实验室里冷着脸处理情报、浑身戒备的少年,到了夜晚换上一身柔软的家居服、窝在沙发里时,会变得格外话多。
也许是因为黑暗给了他安全感,也许是因为两人之间这份特殊的信任让他卸下了铠甲。
“然后梦梦就把一整管染色剂倒进了我的洗发水里,第二天我顶着一头荧光绿的头发去上课,整个明德堂笑了我整整三个月。”笑红尘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无奈的宠溺。
霍时礼笑得枕头都湿了:“荧光绿?哈哈哈哈!梦梦小时候也太皮了吧!”
“现在也没好到哪去。”笑红尘哼了一声,“不过自从我后来把她最爱的限量款香氛偷偷换成了鲱鱼罐头味之后,她就收敛多了。”
“噗——鲱鱼罐头?!你更狠!”
笑声在黑暗中回荡,夜色都变得柔软了几分。
然而,这种温馨的夜谈在第三天早上被一通通讯打断了。
霍时礼还在睡梦中,她放在床头柜上的通讯魂导器就发出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霍雨浩的声音就像炸雷一样从听筒里冲了出来——
“霍!时!礼!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我昨晚联系你的时候,你那边有男人的呼吸声?!是不是那个笑红尘?!他大半夜在你房间里?!”
霍时礼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慌乱中差点把通讯器摔了:“哥!你听我解释!”
通讯器那头传来霍雨浩气急败坏的咆哮:“解释什么?!霍时礼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跟他睡一间房我立刻杀到明都去——”
“是悬赏!有人悬赏活捉我,笑红尘他是在保护我!他睡沙发!真的!就沙发!隔了好几米远!”霍时礼赶紧把悬赏的事搬出来,声音又急又委屈,“哥,我最近不太安全……”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霍雨浩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而锐利:“什么悬赏?谁干的?你伤着没有?”
霍时礼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修长的手已经自然地伸过来,轻轻从她手中抽走了通讯器。
笑红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床边,一身柔软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沙发上起来。他的表情平静,但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睡意和清醒后的认真。
“霍兄,悬赏的事是真的。目前正在调查幕后主使。”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分量,“阿礼在明德堂核心区域,安保等级已经提升至最高。我每晚在她房间值守,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沙发,有被子,有靠枕,距离三米以上。如果你还不放心,可以随时来明都亲眼确认。”
通讯那头的霍雨浩被这一串信息砸得有点懵。
悬赏?安全威胁?笑红尘守夜?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他一时不知该先质问哪一个。
“……那悬赏怎么回事?谁活得不耐烦了敢动我妹妹?”
“还在追查,目前线索指向可能与几年前明德堂的一起失窃案有关。”笑红尘的语气很克制,没有把“星核沉金”的细节透露出去,“放心,在明德堂的地盘上动我的人,他们不会有好下场。”
那句“我的人”让霍时礼的耳朵尖瞬间烧了起来,但她顾不上害羞,紧张地盯着笑红尘,生怕他跟霍雨浩再吵起来。
结果霍雨浩居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闷闷地丢过来一句:“……保护好她。要是出了事,我唯你是问。”
“用不着你说。”笑红尘回答得毫不犹豫。
通讯挂断后,房间里安静下来。霍时礼抱着被子,看着笑红尘把通讯器放回床头柜,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房间。
“你刚才……说‘我的人’……”她小声嘀咕,脸上发热。
笑红尘回过头,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难道不是?”
霍时礼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去洗漱!今天的训练还没开始呢!”
笑红尘低笑一声,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快得像偷到了鱼的猫。
这段插曲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当天训练时,笑红尘的“值守”变得更加名正言顺。甚至在休息间隙,他会很自然地递过水壶时顺便碰一下她的手背,或者在她专注刻录回路时,忽然开口说一句“你头发上有东西”,然后趁她愣神的工夫,极其轻巧地帮她拨开一缕垂落的发丝。
霍时礼发现,他越来越擅长用这种小动作来“宣誓主权”,而且每次做完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耳根那抹微红出卖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像被蜜糖泡着一样甜。
悬赏的调查终于有了新的突破口。
这天下午,笑红尘从镜红尘的书房回来,脸上的神情带着一丝凌厉的寒意。
“查到了。”他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手指扣着桌面,“悬赏的发布渠道顺着摸上去,最终指向了一个已经销声匿迹多年的组织,和‘星核沉金’当年失窃案的幕后黑手是同一批人。他们对精神系魂导器有某种执念,似乎一直在搜寻能承载高阶精神能量的特殊材料。”
霍时礼放下手中的刻刀:“他们想抓我,是因为我的灵眸武魂和最近的成果?”
“准确地说,他们想得到你这种能操控精神能量的能力。”笑红尘的眼神冷得像冰,“那块‘星核沉金’就是他们多年前的研究项目之一,因为意外失控才被迫中断。你把它激活了,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他站起身,走到霍时礼面前,语气变得低沉而认真:“新锐大会期间,他们很可能会混入会场下手。我已经和爷爷商量好了,明里暗里的防护布了两层。你专心比赛,剩下的交给我。”
霍时礼抬头看他,少年逆光站着,俊美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锋利。
他把所有危险都挡在了外面,只留给她一个可以安心冲刺的赛场。
“……笑红尘。”她唤他。
“嗯?”
“如果有危险……”她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你也不能太拼。我要你完好无损地站在旁边看我拿冠军。”
笑红尘怔了一下,随即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柔软的笑意。他反手握住她拽着他衣袖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遵命,我的二级魂导师小姐。”
掌心的温度交叠在一起,所有的危险与不安都被这方寸之间的暖意暂时融化。
窗外明都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天际线,橘红色的光芒透过玻璃洒在两人身上,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镀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霍时礼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又看看身边少年被夕阳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里默默地想。不管那些躲在暗处的黑手是谁,不管大会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没什么好怕的。
而此刻,笑红尘也侧过头来,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夕阳余晖中相遇,无声地交汇,然后各自弯起了嘴角。
训练场的战意、实验室的默契、深夜的呼吸声、晨光中的对视。
这些细碎的片段像一条条柔软的丝线,将两个人牢牢缠在了一起。而即将到来的风暴,只会让他们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