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夜

“……你说你们在外面呆了一会儿，就惹出那么大事了？！”

我有些头疼地看着手中的江湖日报，纸页被我捏得微微发皱。标题赫然在目，配图清晰得令人发指。

身旁的烛幽倒是截然不同的反应，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笑意，“你们……干得好啊！”

“唉？”赫莲晓梦一脸懵。

“这下魔教在江湖中的地位就更稳固了。”烛幽指尖点着报纸上的配图，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杜鹃，明天在大家面前就承认：少教主就是你和武林盟主的儿子！”

我捏着日报的指尖微微用力，纸页边角被压出一道细痕。

“……烛幽。”我抬起眼，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在开玩笑。”

“没有啊。”烛幽笑得更欢了，青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兴致，“你想啊，武林盟主私会魔教中人，还冒出个孩子——这消息传出去，那些老古板的脸得绿成什么样？”

“但那是造谣！”赫莲晓梦终于反应过来，“楚无端是我徒弟！跟上官望没关系！”

“谁知道呢。”烛幽摊手，语气轻飘飘的，“反正外面的人信了就行。”

“……”

我揉了揉太阳穴，低头重新看向那份日报。侧影拍得很清楚，上官望被楚无端拽着衣角，错位得恰到好处，一眼望去确实像父子同行。

标题更是耸人听闻：《重大新闻！武林盟主私生子证据落实！》

“……谁拍的？”我平静地问。

“一大堆不要命的狗仔，跟着武林盟主很长一段时间了。”烛幽语气随意。

“不过真不容易，你这次没闯祸，反而立了一功。”她看向赫莲晓梦。

“什么功……”

“成功让魔教在江湖中立稳脚跟，让武林盟主身败名裂的功。”

“别急着否定。”烛幽打断他，“放心，我会让杜鹃把戏演得真一点。明天开始，她就是少教主的‘母亲’，你只要保持沉默就行了。”

“……我反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烛幽动作顿住，转头看我，“你反对？”

“我反对。”我把日报折好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扩大。”

“玄翛，你没搞错吧？”烛幽眯起眼，“这么好的机会——”

“机会是用在刀刃上的。”我迎上她的目光，“不是用在这种无聊的桃色绯闻上。”

“无聊？”

“嗯。无聊，且无用。”我语气平淡，“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上官望，也不在武林盟。消耗他的名声，对我们没有实质好处。”

烛幽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我许久，最终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行，你说了算。”

她转而又看向赫莲晓梦，语气意味不明：“你运气真好，有人替你兜着。”

赫莲晓梦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那个，谢谢你啊。”赫莲晓梦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说话。”他挠了挠头，目光有些游移，“虽然那个绯闻确实挺离谱的，但烛幽说的也有道理。如果真能让魔教地位稳固，其实也不是不能——”

“不能。”

“诶？”

“我说不能。”我抬眼看向他，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你以为这是一种‘牺牲’对吧？为了魔教，稍微牺牲一下自己的名誉也无所谓。”

“……难道不是吗？”

“不是。”我指尖在桌沿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教主的名誉就是魔教的脸面。你在外面被别人编排，传回教内，就是魔教可以被随意编排。”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今天纵容他们说你有个私生子，明天他们就敢说你通敌叛国。声誉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让一寸，失一丈。”

“到这一步时，你还想退让吗？”

赫莲晓梦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神从茫然，到恍然，最后落在那份被折好的日报上，久久没有移开。

……我不会让你做对你不利的事情。

这句话在脑海里不断回想，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